第三十一章
    李既白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曾钦宁那副无辜的模样,又看向对面那个紧抿着唇的苏晚,心如刀绞。

    “够了!”李既白声音冰寒刺骨,打破了现场的死寂,“逝者已矣,休要再胡言乱语,扰亡魂清净!”

    曾钦宁被他目光中的冷意慑住,瑟缩了下,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更显得楚楚可怜。

    李既白不再看她,声音疏离:“下人无状,冲撞了苏管事。本官代她致歉。”

    苏晚抬眸,迎上李既白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冷意:

    “钦差大人言重了。曾小姐……情深意重,追思故人,民女可以理解。只是,民女苏晚,自幼生于江南,长于市井,福薄命贱,不敢与侯府贵人相提并论。今日冲撞,实属意外,民女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脊背,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极其平稳地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宴厅。

    李既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狠狠地剜去了一块。

    曾钦宁垂着头,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李既白在王知府等人的陪同下,面色冰寒地登上了返回驿馆的官轿。曾钦宁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副受了委屈却强自隐忍的模样。

    官轿远去,留在望江楼前的众人却并未立刻散去。

    “没想到啊,那位苏管事竟……”

    “嘘!慎言!没看见侯爷方才的脸色吗?这可是忌讳!”

    “曾小姐也是痴情人,见到相似容貌,难免失态……”

    “痴情?我看是厉害才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破,这是彻底绝了那苏管事借着容貌攀附的心思!”

    “也是,再像又如何?终究是个替身,还是个让主儿看了伤心的替身……啧啧,以后这苏管事在淮州,怕是难了。”

    “难什么?没看见赵二爷护得紧吗?我看呐,这水浑着呢!”

    议论声如同蚊蚋,在夜色中嗡嗡作响。钱禄混在人群中,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必须尽快将今晚所见所闻,快速地禀报回京城。

    赵衾站在台阶上,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几分玩味的笑容。他目光扫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王莽身上。

    “二爷,苏管事已经乘车回去了,看着……情绪尚算平稳。”王莽低声道。

    赵衾轻笑一声:“平稳?怕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了。”他顿了顿,吩咐道:“派人盯着点,别让些不长眼的东西去打扰她。另外……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礼物’,给钦差大人送过去。”

    王莽会意,点了点头:“是,二爷。那本蓝色的册子……”

    “不急。”赵衾目光幽深地望向驿馆的方向,“等咱们的钦差大人,先消化完今晚这出好戏再说。火候,得慢慢熬。”

    ——

    驿馆,书房

    李既白屏退了所有随从,只留曾钦宁在房内。门一关上,他的伪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与痛楚。他踉跄一步,扶住书案才勉强站稳。

    “侯爷……”曾钦宁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他抬手阻止。

    “为什么?”李既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你可知……”

    可知那对她是何等的残忍?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曾钦宁沉默片刻,缓缓跪了下来:“侯爷,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三皇子的眼线就在席间,钱禄更是疑心重重。唯有让‘苏晚’与‘黎昭月’在所有人面前彻底割裂,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她的安全。否则,一旦被他们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钦宁知道此举会伤了苏姑娘,更会让侯爷心痛。但这是乱局之中不得不为的取舍。所有的骂名与恨意,由钦宁一力承担。”

    李既白闭上眼,脑海中尽是苏晚最后那屈辱的脸。他知道曾钦宁说得对,这是当下最理智的选择。可理智,并不能减轻那噬心般的痛。

    他亲手将她推开,任由别人践踏她的尊严,只为了护她周全?这何其讽刺!何其无能!

    “起来吧。”良久,李既白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此事……罢了。”

    他无法责怪曾钦宁,因为这本就是他默许甚至纵容的结果。是他将她置于这险地,是他让她不得不隐姓埋名,承受这一切。

    “谢侯爷。”曾钦宁站起身,低声道,“督察漕运之事……”

    李既白深吸一口气。

    是了,他此来江南,并非只为私情。漕运和军粮,这些才是他的目标。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调阅淮州府近三年所有漕运文书和税赋账册。”

    ——

    苏晚坐进马车,车夫挥鞭启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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