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座陪行的锦心坊掌柜见她垂眼,脸色苍白得吓人,忍不住轻声安慰:“姑娘,那些人都是瞎嚼舌根,您别往心里去……”
苏晚抬眸,语气淡然如往常:“无妨,不过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回到锦心坊后院,她径直踏入书房,习惯地反手掩上门。
她提笔疾书,将宴上的官员神和漕帮动向一一记录,笔尖在纸上簌簌作响,比往日更显急切。窗外夜色渐深,她丝毫未觉疲惫,只专注于标记疑点。
旁人只当她是受了奇耻大辱,躲起来暗自垂泪,却不知这书房内,她早已将那些情爱恨憎抛诸脑后,满心满眼,只剩要步步为营的前路。
突然,她翻动着沈牧之前给的簿册,意外看到李既白父母死讯的条目。
李既白的父母,当年的靖安侯夫妇,殒命于江南的一场意外。这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死亡的时间,是十年前的冬日,那一年,也是慧贵妃去世的时间,而慧贵妃与李既白的母亲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闪过。江南,官印和皇室,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李既白来江南,更是为了查清母亲和姨母死亡的真相,为至亲报仇?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骤然急促。若真如此,那她手中寻找的,就不再仅仅是赵衾的罪证,而是可能指向当年皇室血案,揭露惊天阴谋的线索!
看来,得找沈牧了。
——
次日,天光未亮,苏晚便扮作寻常客悄然出城。
沈牧早已在残破的偏殿内等候,神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凝重。
“苏姑娘匆匆相召,所为何事?”沈牧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苏晚屏退竹儿在门外望风,对着沈牧深深一福:“沈先生,冒昧打扰。晚辈此次前来,是想向先生求证一些……关于慧贵妃与老靖安侯夫妇殒命江南的旧事。”
她将自己的猜想,关于这两桩悲剧可能存在的关联,以及那本蓝色账册尽数告知了沈牧。
沈牧听完,沉默良久,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迷雾。
“你猜得……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老夫当年因言获罪,被贬黜出京,表面原因是弹劾权贵,实则便是因为暗中查探此事,触及了某些人的逆鳞。”
他走到窗边,看着殿外荒芜的庭院,仿佛在回忆那段沾满鲜血的尘封岁月。
“慧贵妃,并非病逝。”沈牧的声音不高,话语却在苏晚耳边炸响,“她是被毒杀的。而下令之人……极有可能,就是皇后,太子的亲生母亲!”
苏晚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从沈牧口中证实这宫廷隐秘,依然让她心神剧震。
“那……李既白的父母?”
“老靖安侯夫妇,正是因为怀疑慧妃死因,借着南下的机会暗中调查。”沈牧转过身,目光如炬,“他们确实查到了一些关键线索。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皇后家族与江南漕帮以及盐政官员勾结,不仅贪墨巨额官银,还为皇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拿到确凿证据,准备回京复命时,却‘意外’遭遇了悍匪,全家……无一幸免。”沈牧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灭口!是皇后一族与他们在江南的爪牙,联手策划的谋杀!目的就是为了掩盖贵妃之死的真相,并除掉追查此事的靖安侯夫妇!”
苏晚只觉浑身冰冷。
“那本蓝色账册……”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沈牧沉声道,“那本册子,记录的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贪墨。它很可能就是当年老靖安侯夫妇未能送出的证据副本,或者其后多年,皇后一族与江南势力继续勾结的详细账目!里面必然记录了利用漕运销赃、转移财富、以及进行政治暗杀的种种罪行!云水缎……那可能就是皇后赏赐给江南爪牙的东西,被赵衾的父亲暗中记录了下来,作为自保或要挟的把柄!”
“赵衾的父亲……”苏晚喃喃。
“赵筑,赵老帮主,当年或许就是参与其中的关键人物之一,或者,他暗中留下了这些证据。”沈牧分析道,“如今赵衾与赵铭争权,这本册子无论落在谁手里,都是致命的武器。”
苏晚心潮澎湃,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卷入的是怎样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这已不仅仅是漕帮内斗或粮草之争,而是涉及宫廷血仇的泼天大案。
“苏姑娘,”沈牧郑重地看着她,“此事务必万分谨慎。你如今已被卷入中心,涉及之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你。找到那本册子,极可能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苏晚迎上沈牧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先生,苏晚早已身处悬崖,退后一步是死,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黎家满门忠烈,却屡遭构陷。北境将士浴血,却有人为一己私欲断其粮草。如今更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