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穿着天青色的缂丝褙子,颜色清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妆容浅淡,气质清冷出尘,在这姹紫嫣红中,反而有种格外的醒目。
她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近日“锦心坊苏管事”在智挫豪客钱禄的消息早已传开。
赵衾作为主人,亲自迎了上来。
“苏管事肯赏光,蓬荜生辉。”他拱手,语气热络。
“二爷相邀,苏晚岂敢不来。”苏晚奉上一个锦盒,“恭贺二爷春宴。”
锦盒里是她精心挑选并亲自参与设计绣制的一幅双面绣小品,绣的是涵碧轩窗外的春江景致。
赵衾眼中掠过惊艳,随即笑道:“苏管事果然心灵手巧,这份礼,赵某甚是喜欢!”他亲自引着苏晚入内,将她安排在视野颇佳又相对安静的一席。
苏晚端起茶杯,假意品茗,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很快,她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钱禄。他正与几个淮州本地的商人谈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她的方向。
苏晚心中冷笑。
看来,这就是赵衾的“京城来的朋友”。而钱禄,也并未打消对她的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这位便是近日名声大噪的锦心坊苏管事吧?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苏晚转头,见是个年轻公子,眼神黏腻,让人不适。
她并不接话。那公子却自顾自坐下,凑近了些,“苏管事好手段啊,连京城来的钱老板都在你手下吃了亏。听说……钱老板回去后,直念叨苏管事像极了一位故人呐……”
这话语里的试探意味十足。苏晚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浅笑:“哦?不知是哪位故人?苏晚自幼长在江南,怕是没什么福气认识京城的贵人。”
那公子嘿嘿一笑,“那就奇了。钱老板说的那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靖安侯府那位……啧啧,可惜,红颜薄命啊。”
苏晚面上没有反应,她抬起眼,眸光清冷如秋霜,带着困惑:“这位公子说笑了。侯府夫人的名讳,岂是我等平民可以随意提及和比拟的?如此妄议,怕是不妥吧?”
她的反应,没有惊慌,只有被冒犯的不悦和置身事外的茫然,倒让那试探的公子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是在下唐突了,苏管事莫怪,莫怪。”说罢,悻悻然地走开了。
苏晚暗暗松了口气,她抬眼望向主位的赵衾,他正与几位盐商谈笑风生,似乎并未留意这边的小插曲。但苏晚知道,这厅内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酒过三巡,有宾客起哄,要行酒令助兴。赵衾笑道:“寻常酒令无趣,不若我们换个花样。近日得了一副巧环,结构精妙,在座诸位皆是见多识广之人,谁能率先解开,赵某愿以新得的那尊白玉貔貅为彩头。”
说着,侍女捧上一个锦盘,上面放着一个由九根玉环相套相连的玉质巧环。那白玉貔貅雕工精湛,玉质莹润。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跃跃欲试。几个自诩聪明者上前摆弄半晌,却都无功而返,那巧环纹丝不动,引来阵阵哄笑。
钱禄也挤在人群中,他对此道似乎颇有兴趣,试了几种方法,额角见汗,却依旧不得其法,脸色有些难看。
赵衾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安静坐在席间的苏晚身上,笑道:“苏管事心思玲珑,不妨也来一试?”
苏晚本欲推辞,但看到钱禄那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展示“苏晚”与“黎昭月”不同之处的机会。黎昭月擅骑射,性子烈,于这些精巧机关之物并不通窍。而“苏晚”,一个江南绣坊管事,心思细腻,擅长女红,对这类需要耐心和巧思的东西有所涉猎,才更符合身份。
“苏晚姑且一试,若不得法,诸位莫要见笑。”
她走到锦盘前,并未像旁人那样急切地拉扯,而是轻轻托起那副巧环,借着灯光,仔细审视其结构脉络。
忽然,苏晚指尖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处一按,随后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拨动了几处玉环。只听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那原本死死纠缠在一起的九连环,在她手中一环环脱落开来。
不过须臾间,一副难倒了众多男子的复杂巧环,已被她彻底解开,玉环整齐地摆放在锦盘之中。
“妙啊!太妙了!”
“苏管事真是深藏不露!”
“这手法,简直神乎其技!”
赵衾抚掌大笑:“苏管事果然非同凡响!这尊白玉貔貅,归你了!”
侍女将白玉貔貅奉到苏晚面前。
“多谢二爷厚赠。”她抬起头时,目光扫过人群中的钱禄。只见他脸色变幻不定,但那股笃定的怀疑,却明显动摇了几分。眼前这个沉静又精于巧艺的江南女子,与他记忆中那个性情如火的靖安侯夫人,形象确实难以完全重叠。
春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