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苏晚忽然开口:“且慢。”
众人一愣。
钱禄不耐烦道:“又想耍什么花样?”
苏晚不理他,目光直视那庄家,缓缓道:“这位先生,摇盅手法精妙,苏晚佩服。只是,力道用老,终有痕迹。骰子碰撞盅壁之声,初时急促如雨,落定时却有一声微涩,想来是某颗骰子棱角与盅壁细微刮擦所致。此等声响,多出现在点数较小的骰子叠靠之时。不知苏晚判断对否?”
她这番话一出,那庄家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虽瞬间恢复,但周围一些有经验的老赌客,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钱禄将信将疑,但看周围的反应,心里也打起鼓来,强自镇定道:“胡言乱语!快开!”
庄家在众人灼灼目光下,缓缓揭开了骰盅。
盅内,三颗骰子静静躺着一,一,二和四点。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真的是小!”
“神了!这女人怎么听出来的?”
“钱大爷……输了?”
钱禄脸上的狂喜和得意瞬间凝固,如同被冻住的猪油,变得惨白而扭曲。他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三颗骰子,又看向苏晚,眼神如同淬了毒。
“不可能!你出老千!”他气急败坏吼道,伸手就想来抓苏晚的面纱,“你到底是谁?!”
苏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负责维持秩序的赌坊护卫立刻上前,拦住了状若疯狂的钱禄。
“钱老板,如意坊的规矩,落地生根。”一个看似头目的人沉声道,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了苏晚一眼。显然,苏晚刚才那番话,也点破了一些手法,赌坊面上无光,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必须维持表面公正。
苏晚站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声音嘲讽:“怎么?京城来的大商人,输不起?想赖账?”
钱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玉佩和金戒他倒不是特别心疼,但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这脸他丢不起。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女人是冲着他来的!
“你……你使诈!”他兀自嘴硬。
苏晚却不欲再与他纠缠。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引起注意,制造冲突。
她向前一步,无视钱禄吃人般的目光,对那赌坊头目道:“这位爷,赌注是否该兑现了?”
那头目看了看状若癫狂的钱禄,又看了看气度沉静的苏晚,心知这女人恐怕也不简单。他权衡片刻,对钱禄道:“钱老板,愿赌服输。”
钱禄气得浑身发抖,但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不敢真的闹翻天。他咬牙切齿地摘下玉佩和金戒指,狠狠摔在桌上:“拿去!晦气!”
苏晚示意跟上来的竹儿收起两样东西。她看也没看那狰狞的钱禄,转身欲走。
“站住!”钱禄不甘心地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贱人,有本事让老子看看你是谁!”
苏晚脚步一顿,在满场好奇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手,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冷若冰霜的脸。灯光下,她眉眼清晰,气质卓然,绝非普通妇人。
“锦心坊,苏晚。”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钱老板若是不服,苏晚随时恭候。”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钱禄那变得惊疑不定甚至带上恐惧的复杂目光,以及满场的窃窃私语,她重新覆上面纱,带着竹儿从容不迫地走出了这片喧嚣。
回到院内,竹儿在灯下仔细检查那枚羊脂玉佩和赤金戒指。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品,但并无任何特殊之处。金戒指更是普通,分量十足,雕着常见的吉祥纹样,内壁光滑,连个刻字都没有。
“娘子,这……”竹儿拿着两样东西翻来覆去地看,满脸失望,“什么都没有啊?那钱禄当时反应那么大,难道真是输急了?”
“他怕的不是输掉这些东西,”苏晚眸中了然,“他怕的,是我这张脸。”
“脸?”
“我有些像一个人。”她的声音低沉下去,“钱禄是周焕的妻弟,常在京城权贵圈子里厮混,必然是见过我的。即便我如今装扮气质大变,但骨相轮廓未改,近距离仔细看,难免会觉得眼熟。一个本该葬身火海的侯府夫人,突然化身江南绣坊管事出现在他面前,还刻意与他作对,怎能不让他心惊肉跳?”
竹儿倒吸一口凉气,“那他会不会……”
“他会怀疑,会去查证。”苏晚打断她,眼神锐利,“但这反而给了我们机会。一个心神不宁又疑神疑鬼的人,更容易露出破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苏晚将玉佩和戒指收进一个普通的木盒里,“等钱禄下一步动作,也等赵衾的反应。”
她几乎可以肯定,如意坊里发生的一切,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