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婉拒了赵衾派人相送的好意,只带着竹儿,乘着来时那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离开了涵碧轩那片依旧灯火通明的富贵之地。
她拿起那尊白玉貔貅,品相极好,赵衾将此物作为彩头,手笔不可谓不大。
借着车厢内昏暗晃动的灯火,苏晚细细摩挲着这尊玉貔貅。而在摸到貔貅腹部时,她停顿了一下。
腹部鳞片的接缝……似乎过于规整了?不像是天然玉纹或雕刻痕迹。
她凑到窗边,借着偶尔掠过的外界灯火,更仔细地检视。果然,在那鳞片纹路的掩盖下,有一圈极其细微的缝隙。
她尝试着用指甲抠动那缝隙,却纹丝不动。又试着按照不同方向旋转按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竹儿,取我的小银剪和绣花针来。”
竹儿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从随身的小包里找出递给她。
苏晚用绣花针的针尖,探入那缝隙,一点点小心地撬开。
“嘣。”
那尊白玉貔貅,从腹部那圈缝隙处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苏晚将上半部分貔貅拿起,那空腔内,赫然躺着一小卷绢帛。绢帛质地奇特,非棉非麻。
而上面竟勾勒出一幅极其简略的路线图。
横跨江南,京城直达北境。
这甚至是一条比胡天彪目前使用的可能更快捷的运粮路线!
苏晚拿着这张轻飘飘的绢帛,手却觉得有千钧重。
赵衾,原来他将这份“大礼”,借春宴之手,“名正言顺”地送到她手上。
他选择用这种方式,他是在告诉她,他知道了她在做什么。
无论如何,这条路线对此刻的北境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它能大大提高运粮效率和安全性。这个诱惑,她无法拒绝。
但接受了,就意味着她与赵衾的“合作”关系,进入了一个更危险的阶段。她必须更加小心,步步为营。
“娘子,这……”
苏晚将绢帛仔细收好,塞入贴身的荷包内。
她将两半貔貅重新对准卡榫。一声轻响,貔貅恢复如初,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今日之事,绝不可对外人提起半分。”苏晚沉声吩咐竹儿,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尊貔貅,好生收着,就当我们从未发现过其中的秘密。”
“是,娘子!”
春宴之后,钱禄没再出现在苏晚面前,暂时蛰伏了起来。赵衾也并未因赠图之事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那尊白玉貔貅真的只是一份单纯的彩头。
然而,苏晚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没有立刻启用那条新路线,胡天彪留下的运粮通道目前尚且顺畅,她需要时间观察和评估,也需要准备更多的粮草,以确保一旦启用新路能发挥出最大效用。
而这日,王莽再次登门。这次,他带来的不是礼物,也不是邀约,而是一个看似棘手的“请求”。
“苏管事,”王莽态度比以往更为客气,“二爷名下那家云锦阁,您想必也听说过。近来生意一直不见起色,账目也有些混乱。二爷想着,苏管事您打理锦心坊井井有条,于这商铺账目核算上定有独到之处。不知可否请您帮忙去看一眼云锦阁的账本,指点一二?”
“王头目谬赞了。苏晚才疏学浅,打理锦心坊已是勉力为之,岂敢妄加指点二爷的产业?况且,商铺账目涉及机密,苏晚外人身份,恐有不便。”
王莽回道:“苏管事过谦了。二爷既然开口,便是信得过您。云锦阁如今那摊子,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机密,不过是些陈年旧账理不清,让能者瞧瞧,或许能有转机。二爷说了,绝不会让苏管事白忙活。”
话已至此,再推脱反而显得心虚,“既如此,苏晚便姑且一试。只是才具有限,若看不出什么,还望二爷莫要怪罪。”
“苏管事肯出手,二爷定然欣喜。”王莽松了口气的样子,立刻敲定了时间,就在次日午后。
次日,苏晚带着竹儿,如约来到云锦阁。铺面位置极佳,装潢也算气派,但店内果然客流稀少,伙计都有些无精打采。
掌柜是个眼神精明的干瘦老头,姓孙。见到苏晚,他态度不算热情,甚至带着几分隐晦的抵触,但碍于王莽亲自陪同,还是将她们引到了后堂账房,抱出了厚厚几大摞账本。
“近三年的账目都在这里了,有劳苏管事费心。”
苏晚不动声色,谢过后,便让竹儿在一旁研磨伺候,自己净了手,开始翻阅账本。
她前世作为靖安侯夫人,曾替李既白打理过庞大的侯府庶务和部分见不得光的产业,于这看账查账一道,早已练就火眼金睛。起初,她只是例行公事般翻阅,但很快,她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云锦阁的账目,表面上看,确实是一塌糊涂。进货成本虚高,销售记录混乱,库存盘点不清,亏损巨大,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