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次日午后,赵衾的帖子便再次送到了锦心坊。这次不再是望江楼的宴请,而是邀苏晚至他在城南的一处私人别院赏玩新得的几幅古画,措辞更为随意,也更为亲近。
苏晚看着那帖子,唇角泛起一丝冷意。昨日她当众点破赌坊手法,又疑似引起了钱禄的异常反应,赵衾这只狐狸,定然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她提笔回帖,以坊务繁忙,不通画技为由婉拒了这次邀约。不能让他觉得她召之即来,适当的距离和神秘感在这场博弈中至关重要。
就在苏晚应对着赵衾的试探时,另一股无形的力量,也开始在淮州城内悄然涌动。
城西码头,一艘来自北地的货船在卸货时,与另一艘本地商船发生了碰撞。本是一件寻常纠纷,却引来了漕帮巡查弟子的格外关注。负责此事的,正是那位王莽王头目。他处理得异常“公正”,甚至可以说是偏袒了北地来的货船,迅速平息了事端,让原本准备挨宰的北地船主受宠若惊。
与此同时,淮州府衙负责核查往来商船文书的一名老吏,家中突然有远亲来访,带来了一份厚礼。不久后,几份关于特定商船的核查文书,审批得格外顺利,一些可能被刁难的环节,悄然畅通。
这些细微的变化,散落在淮州庞大的日常运转中,如同水滴入海,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一直密切关注各方动向的苏晚,却通过胡天彪留下的那两个机灵手下,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娘子,怪得很,”一个叫顺子的手下回报,“咱们之前标记的那几条船,这几日过关卡格外顺当,连例行的‘孝敬’钱都有人替咱们先打点好了似的。我问了相熟的船老大,他们也说不清是谁,只道是运气好。”
苏晚闻言,心中疑窦丛生。胡天彪已北上,留下的资源有限,绝无可能做到如此细致周到的打点。赵衾?他或许会为了“合作”提供一些便利,但绝不会如此悄无声息,更不会将手伸到府衙文书吏那里。
莫非是三皇子的人?
他们已经到了淮州,也许查到了她。这是在故意示好,引她放松警惕,然后再一举擒获。还是……淮州本地还有其他她尚未察觉的势力,在借着北境粮草这件事,进行着博弈?
未知,往往比明确的敌人更令人不安。这股暗中的力量像一片浓雾,让她看不清方向,也摸不透意图。
接下来的两日,淮州城表面平静。
钱禄似乎被那日的“惊吓”镇住,缩在如意坊和住处,并未有什么明显动作,但据顺子观察,他似乎在暗中打听“锦心坊苏晚”的来历。
赵衾被婉拒后,并未再发帖,却派人送来了几本珍贵的古籍绣谱,说是给苏晚解闷,姿态放得极低,耐心十足。
而那股暗中的力量,依旧在悄无声息地运作,清理着粮道上的些许障碍。
——
残冬的最后一丝寒意,终于在连绵的春雨与渐暖的东风中彻底溃散。淮州城的垂柳抽出了嫩芽,桃花也绽开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春天,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悄然降临江南。
这万物复苏的时节,也带来了一些久违的好消息。
“娘子!北边有消息了!”福安一身风尘,难掩激动,“胡爷派人传回口信,第一批粮食安全送达!将军他们撑过来了!”
苏晚执笔的手一颤,一滴墨汁险些落在新画的绣样上。她闭了闭眼,将那涌上眼眶的湿热强行逼退。太好了……二哥还活着,北境的将士们,撑过了这个最艰难的冬天。
“还有呢?”
福安搓着手,兴奋地继续道:“还有齐州!齐州那边也传来捷报!黎昭华将军率部奇袭,大破北狄扰边的骑兵,还端了他们一个囤积物资的据点!听说……听说那一仗打得漂亮,连老天都眷顾我们,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反而成了黎将军的掩护!现在北狄人暂时退却,齐州防线稳住了!”
阿姊!苏晚的心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齐州并非天灾,前世阿姊马革裹尸的悲剧,这一世,成功避免了。
“太好了……”竹儿神色激动,由衷地为她高兴,“看来这春天,是真的带来好运了。”
苏晚勉强平复心绪,道:“辛苦了。北境和齐州的消息,务必保密。继续留意各方动静,尤其是钱禄和……漕帮那边。”
“小的明白!”
福安退下后,苏晚独自走到窗边。窗外春光明媚,几只早燕衔泥飞过,一派生机勃勃。北境稳住,齐州大捷,压在心头最重的两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这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
然而,淮州的暗流,并未因这春日的暖意而平息。
赵衾的耐心似乎终于被耗尽。他不再送那些风雅的礼物,而是直接派王莽到了锦心坊,邀请苏晚三日后参加他在别院举办的一场“春宴”,言明届时会有不少淮州商界的头面人物,以及几位从京城来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