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她不能带太多人去,那会显得怯懦。但也不能毫无准备。

    傍晚时分,夕阳将淮水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她只带了竹儿一人,乘车前往望江楼。

    望江楼飞檐翘角,灯火通明。跑堂的伙计眼力极佳,见苏晚气质不凡,又听她报出“苏管事”之名,立刻躬身引路,并未多问,径直将她引向了三楼一间最为僻静的雅间。

    推开雕花木门,视野开朗。整面墙的窗户正对着江面,暮色中渔火点点,江风裹挟水汽涌入,带着冬日的凉意。

    房间内,一个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窗前,欣赏着江景。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赵衾比苏晚想象的要年轻一些,面容算不上英俊,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却格外有神,还有几分精明和算计。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感觉被轻视。

    “苏管事,幸会。”赵衾拱手,“冒昧相邀,还望勿怪。”

    苏晚压下心中的波澜,屈膝还了一礼,“赵二爷言重了。能得二爷相请,是苏晚的荣幸。”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各不相让。

    “苏管事请坐。”赵衾率先移开目光,示意苏晚在临窗的桌旁坐下。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和一壶烫好的酒。

    竹儿被安排在门外等候,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听闻苏管事来自京城,却能在短短时日内,在锦心坊脱颖而出,更是助北地胡商打通关节,运粮北上,赵某佩服。”赵衾亲自执壶,为苏晚斟了一杯酒,开门见山,话语却如惊雷。

    苏晚并未去碰那杯酒,只微微笑道:“二爷消息灵通,苏晚愧不敢当。不过是坊主抬爱,混口饭吃。至于胡商运粮,乃是正经生意,苏晚只是居中牵线,赚些跑腿钱罢了,不敢当‘打通关节’之说。”

    她将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咬定只是寻常商业行为。

    赵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饮了一杯,目光落在苏晚那根素银簪上,似笑非笑:“苏管事过谦了。刘三那厮坐地起价,寻常商贾早已退避三舍,苏管事却敢单刀赴会,勇气可嘉。”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蛊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苏管事,你助北地运粮,所图为何?钱财?还是……另有所求?”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江风从窗口涌入,吹动了苏晚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桌上烛火,光影在她沉静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赵衾探究的目光,“二爷既然查过苏晚,当知我乃一介寡妇,无依无靠。所求不过是在这乱世之中,觅一安身立命之所,积攒些银钱,以求晚年无忧。助胡商运粮,利人利己,何乐而不为?”

    她将“利”字摆在了明面上,刻意模糊了更深层的目的。

    赵衾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靠回椅背:“好一个利人利己!苏管事快人快语,赵某欣赏!”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运粮的目的,转而道:“既然苏管事看重‘利’字,那赵某这里,倒有一桩更大的生意,不知苏管事可有兴趣?”

    来了

    苏晚心中暗道,面上适当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