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买了那个小提篮,向老婆婆道了谢,带着竹儿离开了集市。
回锦心坊的路上,苏晚心绪不宁。
“竹儿,你去办两件事。”
“娘子请吩咐。”
“第一,想办法查清楚那个王头目的底细,在漕帮是什么地位,主要听命于谁。第二,留意一下,赵衾名下,除了陈记货栈,还有哪些明面上的产业。”
“小姐,您是要……”竹儿有些担忧。
“织网。”苏晚看着庭院中一株正在努力向上攀爬的藤蔓,轻声道:“别人已经把线头递到了我们手里,若不接着,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好意’?”
她不知道赵衾是人是鬼,但在这暗流汹涌的淮州,多了解一条潜在的通道,哪怕是危险的,也比完全蒙在鼓里要强。
与此同时,淮州城另一处精致的别院内。
昨日在茶寮出现过的王头目,此刻正恭敬地站在书房中,向坐在窗边的一个身影汇报。
“二爷,属下确认过了,那位苏娘子,今日确实在集市出现,还特意在陈记货栈对面停留观察了片刻。”
窗边的人缓缓转过身,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漕帮二公子,赵衾。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哦?看来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刘三那个蠢货,怕是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人家。”
“二爷,我们接下来……”
“不急,”赵衾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街巷,看到那个素衣女子的身影,“饵已经撒下去了,总要给她点时间琢磨,看看她敢不敢咬钩。这位苏娘子……可比我们之前想的,有趣得多。继续看着,非必要,不必插手。我倒要看看,她这条过江的鲫鱼,能在这淮州水里,翻起多大的浪花。”
王头目躬身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赵衾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之所以出手“帮”那个苏晚,自然不是出于善心。一是看不惯大哥赵铭手下刘三那伙人吃相难看,给他添点堵;二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能力不俗又背景成谜的寡妇,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隐隐觉得,这个女人,或许能成为他对付大哥,乃至在更复杂的棋局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关键在于,她够不够聪明,够不够胆大。而现在看来,她似乎,两者兼备。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锦心坊的运作井然有序,苏晚设计的几款新图样,得到了周坊主的大力赞赏,已吩咐绣娘加紧赶制样品。胡天彪那边的粮食也已顺利装船,按照新的路线悄然北上,暂时未有坏消息传来。
然而,苏晚心知,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间歇。那个王头目的眼神,赵衾隐在幕后的影子,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她在等。等竹儿探查的消息,也在等赵衾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在第三日下午,苏晚正在坊内核对一批新到的苏绣原料时,一个面生的小厮找上了门,指名要见苏管事。
来人衣着普通,态度却不卑不亢,递上一份素雅的帖子,封面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枚类似水纹的暗记。
“我家主人仰慕苏管事才名,特在望江楼设下薄宴,恳请苏管事赏光一叙。”小厮恭敬道。
望江楼,淮州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临江而建,价格不菲,非寻常百姓所能消费。
苏晚接过帖子,并未立即打开,“不知贵主人是?”
小厮微微一笑:“苏管事去了便知。我家主人说,苏管事是聪明人,定然不会让他失望。”
这是不给她拒绝的余地,也是一种笃定的试探。
苏晚沉吟片刻。躲是躲不掉的,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避而不见可能激化矛盾。不如就去会一会这位神秘人,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回去禀告你主人,苏晚准时赴约。”
待人走后,苏晚才打开帖子。里面是一张质地优良的洒金笺,上面用一手略显张扬的行书写着时间地点,依旧没有落款,但那笔锋走势,张扬跋扈。
“娘子,这……”竹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肯定是那个赵衾!望江楼是他的地盘,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苏晚将帖子合上,“他知道我是谁,至少知道‘苏晚’这个身份。他若想对我不利,不必用请帖这种方式。”
“那也不能去!”竹儿急道,“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万一……”
“没有万一。”苏晚打断她,眼神冷静得近乎可怕,“在淮州,我们绕不开漕帮。刘三爷是明着的豺狼,赵衾是暗处的毒蛇。豺狼易躲,毒蛇难防。既然他主动现身,总好过一直在暗处窥伺,让我们时刻提防。”
她看向竹儿,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不必声张,就像我寻常外出一样。另外,通知胡爷一声,让他知晓我的去向,但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可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