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书房内,李既白刚刚收到来自江南的密报。信上说,淮州一带近月确有一批数量不小的粮食被匿名商人收购,试图通过漕运北上,但在码头似乎遇到了一些阻碍,具体细节尚在探查。并未提及任何与“黎昭月”或“苏晚”相关的蛛丝马迹。
李既白放下密报,走到窗边,望着南方沉沉的夜空。昭昭,你真的在淮州吗?你是否安好?
他心中焦急如火燎,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他不能贸然行动,不能打草惊蛇。他必须像最耐心的猎人,布好所有的局,才能确保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她最坚实的庇护。
“再等等,昭昭……”他低声自语,“等我扫清这些障碍,等我……找到你。”
——
次日一早,苏晚将锦心坊的日常事务处理妥当后,便以巡查绣娘们所需的丝线原料为由,带着竹儿来到了淮州城西最大的集市。
这里毗邻码头,三教九流汇聚。叫卖声此起彼伏,与船工的号子声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嘈杂的市井画卷。
苏晚今日依旧是一身素雅打扮,走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她的目光却并未流连于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是敏锐地扫视着街边的铺面,特别是那些与漕运相关的货栈。
“娘子,我们这是要找什么?”竹儿紧跟着她,低声问道。
“找一条线。”苏晚声音平静,目光落在一家挂着“陈记货栈”招牌的铺面上,那里进出的人明显带着江湖气,衣着也与普通商贩不同,“打通四面八方的线。”
在集市转了一圈,苏晚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茶寮,选了个靠窗又能观察门口的位置坐下。她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绿茶,几样茶点,看似悠闲,却捕捉着茶寮内零星的交谈。
“听说了吗?昨儿晚上,刘三爷在醉春风和人争风吃醋,差点动起手来……”
“啧,还不是为了那个新来的清倌人?三爷最近火气大,听说上面压得紧。”
“压什么?还不是两位爷……”
“嘘!慎言!不要命了?”
零星碎语,夹杂着对漕帮的内部争斗,虽不完整,却印证了胡天彪所言非虚。赵铭与赵衾的矛盾,已然影响到下层。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苏晚正欲起身离开,门口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穿着短打,腰间挂着漕帮腰牌的汉子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色有些阴郁,眼神扫过茶寮,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茶寮老板显然认识他们,立刻堆着笑迎上去:“王头目,您来了,快里面请,雅间给您留着呢。”
那被称作王头目的高瘦汉子“嗯”了声,目光在扫过苏晚这一桌时却微微停了一下。苏晚垂下眼睑,端起茶杯,假意品茶,心中却是一动。
那王头目并未过多停留,带着人径直进了里面的雅间。
“竹儿,结账。”苏晚放下茶杯,轻声吩咐。
离开后,二人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苏晚心中那份异样感更重。那个王头目的眼神,不像是随机的好奇,倒像是……认出了她?或者说,认出了“苏晚”这个身份。
“娘子,刚才那些人……”竹儿也察觉到了不对,有些紧张地回头望了望。
“没事。”苏晚按下心中的波澜,“我们去陈记货栈看看。”
陈记货栈门面不小,里面堆放着各式货物,几个伙计模样的青年在忙碌,看似普通,但苏晚注意到,他们搬运货物的动作极为利落,下盘稳健,显然都身负武功。
苏晚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一个卖竹编的小摊前驻足,挑选器物,目光透过货栈敞开的门,观察着里面的情形。
没过多久,那个茶寮里见过的王头目,竟从货栈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两人在门口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王头目才带着人离开。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这陈记货栈,果然与漕帮关系密切,而且极可能偏向赵衾这一系。这个王头目接连出现在她附近,绝非巧合。
“这位娘子,可是看上了什么?”竹编摊主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婆婆,见苏晚看了许久,便热情地问道。
苏晚收回目光,随手拿起一个编织精巧的小提篮,笑道:“阿婆的手艺真好。这篮子很别致。”她状似无意地闲聊,“阿婆在此摆摊许久了吧?对面那家货栈生意真好,人来人往的。”
老婆婆一边整理着摊上的物件,一边随口答道:“是啊,陈记嘛,漕帮的产业,生意能不好吗?这码头一带,多少生意都得经过他们手。”
“漕帮的产业?”苏晚故作惊讶,“我听闻漕帮有位刘三爷,很是了得,这陈记也是他管着吗?”
老婆婆摆了摆手,“刘三爷管着船和路,这货栈啊,是赵二爷的产业。不一样的。”
赵二爷,赵衾。
苏晚心中豁然开朗。这陈记货栈,竟是赵衾的直属产业。那个王头目,多半是赵衾手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