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靳权喘着粗气,看着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李既白,他的眼神却平静得近乎诡异。满腔的怒火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无力。
“李既白……”启靳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疲惫,“你……你到底有没有心……”
李既白缓缓抬起头,染血的脸庞在素白灵堂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看着启靳权,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个慢条斯理,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在灵前大打出手?靖安侯,你这府上的规矩,还真是让本王开眼。”
上官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灵堂门口,他负手而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看戏的神情,目光在李既白狼狈的身形和激愤的启靳权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到来,让混乱的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李既白在墨痕的搀扶下挣扎站起。他抹去唇边的血,对着上官威的方向,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让殿下见笑了。是臣治家不严,惊扰了殿下。”
他刻意将姿态放得极低,将一切归咎于自己。
上官威踱步进来,目光落在启靳权身上,语气陡然转冷:“启家二公子?好大的威风!敢在靖安侯府闹事行凶!看来启老将军平日里是太疏于管教了!”
这话,已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启家。
启靳权赤红着眼睛瞪向上官威,刚想反驳,却被身边的随从死死拉住。
李既白适时咳嗽了两声,气息虚弱:“殿下息怒。是臣……是臣与启二公子有些旧日误会,一时冲动,惊扰了灵堂,与启家无关。一切……都是臣的过错。”
他这话,看似在为启靳权开脱,实则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更坐实了启靳权“行凶”的罪名。
上官威满意地看了李既白一眼,他冷哼一声:“既然靖安侯替你求情,今日便不多追究。但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启家教子无方之责,本皇子会禀明父皇!”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离开了灵堂。
启靳权被随从强行拉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李既白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怒,还有一丝茫然。
灵堂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既白强撑着的一口气仿佛泄去,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侯爷!”
墨痕和曾钦宁同时惊呼,上前扶住他。
李既白陷入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灵堂正中那具冰冷的棺椁。
昭昭,你看……我又利用了你一次。
连你的葬礼,都成了我向上官威表忠心的工具。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听到心底深处一声微弱的叹息。
而此刻,坐马车回府的上官威,嘴角正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启家……一直是朝中不愿明确站队的中立派,这次,正好借启靳权给他们个教训。李既白这番“委屈求全”,更是将把柄亲手递到了他面前。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自从别庄那场大火,侯府表面的运转依旧,内里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李既白照常上朝,处理公务,甚至偶尔还会依循“剧本”,与曾钦宁在人前扮演着日渐“亲密”的盟友。
但只有与李既白贴身的人才知道,他的内里早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无处不在的沉寂,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让人窒息。李既白常常在书房一坐便是整夜,仿佛在凝视某个不存在的身影,又像是承受凌迟般的酷刑。
“侯爷,该用午膳了。”墨痕低声提醒,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既白眼睫微动,却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那日灵堂,启靳权的拳头落在身上的感觉早已消退,但另一种更深刻的痛楚,却早已侵入骨髓。
昭昭……他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都像有把刀在心脏上来回切割。
复仇?为父母报仇?从上官威那里挖出最后的真相?这些支撑他行走于黑暗多年,几乎成为他生存唯一的执念,可在黎昭月死了的那一刻,突然变得苍白而可笑。
他无数次生出就此放弃,随她而去的念头。黄泉路冷,他怎能让她一个人走?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另一种更沉重的负担便压下来。北境的黎昭雪岌岌可危,朝中虎狼环伺,曾钦宁和墨痕,还有无数依附于他的人……他若一死了之,这些人又当如何?
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撕扯,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掐紧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备车,去城外,看看祖父。”
这是他如今唯一还能感受到暖意的所在。祖父年事已高,身体一直不好,黎昭月的“死讯”,他们用了“急病暴毙”的说法告知,老人当时便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