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李既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就是他……”

    曾钦宁看着他眼中那濒临崩溃的光芒,低声道:“他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冷静。殿下今日前来,看似信任,实则最后一场试探。你方才应对得很好,没有露出破绽。现在,他应该暂时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已死的夫人身上。”

    李既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疯狂的赤红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决绝。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戏,还要继续演下去。而且要演得更好。”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落鹰涧的位置。

    “昭雪兄那边……情况恐怕更危急了。”他沉声道,“上官威没了顾忌,只会更加不择手段。我们必须更快拿到赵昆通敌的确凿证据,否则……”

    否则,不仅黎昭雪性命难保,北境防线也可能因此崩溃。

    “我会加快与那边联络。”曾钦宁立刻领会他的意思,“江南的线,也可以用了。”

    李既白点了点头,指尖重重按在落鹰涧的位置上,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焦灼与危急。

    *

    黎昭月的葬礼,到底没有“一切从简”。靖安侯府终究是勋贵门第,该有的规制不能少,只是气氛刻意营造得格外冷清压抑。灵堂设在侯府偏院,白幡低垂,棺椁静置,前来吊唁的宾客寥寥,多是走个过场,眼神中却难掩唏嘘。

    李既白一身玄色常服,并未披麻戴孝,只臂上缠了一道白纱。他站在灵堂一侧,面容冷峻,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具棺木。曾钦宁一身素白,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就在仪式即将草草结束之际,灵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哗,

    “让开!我要见李既白!”

    “启二公子,您不能进去!”

    “滚开!我今天非要砸了这灵堂,问问他李既白的心是不是黑的!”

    启靳权一身风尘,显然是从外地匆匆赶回,他双目赤红,如同疯虎般冲破护卫的阻拦,带着一身的寒气与悲愤。他看也不看那棺椁,目光死死锁住站在一旁的李既白,里面是刻骨的恨意。

    “李既白!”启靳权声音嘶哑,几乎泣血,“阿月死了,她死了!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逼死她的!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会护着她!你就是这么护着的吗?!”

    他根本不给李既白任何反应的机会,积压了数日的痛苦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挥拳就朝着李既白的面门狠狠砸去。

    这一拳,带着罡风。

    若是平日,李既白或许会避开。

    但此刻,他看着启靳权眼中那纯粹的悲痛,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质问,心中的无数悔意与愧疚也跟着喷涌而出。

    护着她?是他亲手将她推入了死地!

    启靳权的拳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无能与罪孽。

    他甚至希望这一拳能落下来。

    于是,在曾钦宁的低呼与墨痕欲要上前阻拦的动作中,李既白不闪不避。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那一拳重重砸在他的颧骨上,巨大的力道让他眼前一黑,脑袋猛地偏向右侧,嘴角殷红的血迹流下。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却依旧站定了,抬手,用指腹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他抬眼,看向启靳权,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和一丝仿佛解脱般的认命。

    “打啊。”李既白开口,“继续啊。”

    这三个字,如同火上浇油。

    启靳权看着他这副带着挑衅的模样,仅存的理智彻底殆尽。

    “你以为我不敢吗?!”启启靳权怒吼一声,再次扑上,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专往身上最疼的地方招呼。“把阿月还回来!你这个混蛋!冷血无情的畜生!”

    李既白依旧没有还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启靳权厮打。拳头落在身上,疼痛刺激着神经,反而让他那颗被愧疚和绝望啃噬的心脏,获得了一丝扭曲的慰藉。

    对,就是这样。他欠昭昭的,他欠所有爱她的人的。

    这顿打,他该受。

    灵堂内一片大乱,白幡被扯落,供桌被撞翻,香烛纸钱散落一地。宾客们惊慌失措地躲避,惊呼声此起彼伏。

    墨痕和几个护卫想上前强行分开两人,却被李既白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曾钦宁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她看着李既白那近乎自虐的姿态,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颊青肿。她心中明白,李既白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直到李既白被一记重拳击中腹部,闷哼一声,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侯爷!”墨痕再顾不得命令,冲上前,一把架住还想继续扑上来的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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