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送走了陈太医,李既白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几分。喉间那股强压的腥甜再也兜不住,只听“噗”的声闷响,一口黑红的污血直直喷出,溅在乌黑的地面上。
“侯爷!”墨痕惊呼。
李既白摆了摆手,“无妨……”
他摇摇晃晃向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尸身。
“钦宁,你跟墨痕……”他顿了下,“一起先去。”
二人四目相对,无声地退下。
李既白走至榻侧,“黎昭月……你真是好得很哪……”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了一抹带着疲惫和不耐的冷笑。面上痛恶,可心底却如同被毒藤缠绕,越来越紧。
这场火的由来,已经板上钉钉了。他原以为所做的一切能保护她,却没想到,最后是他亲手断送了黎昭月能逃走的唯一一丝可能。李既白啊,你才是害死她的真正凶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嘴角咧到耳根,可眼神空茫得像蒙了层雾。
——侯府书房
上官威一身常服,姿态闲适地靠在桌边,面上似笑非笑,“自姨母离世,倒是头一次来你们侯府,果真是气派得很,表弟打理得井井有序啊。”
李既白躬身,“殿下说笑了。”
上官威撇了撇嘴,目光在书房内扫过,最后落在李既白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听闻别庄走了水,还折了那位刚烈的侯夫人?”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不足挂齿的小事。
李既白垂眸,声音平稳无波:“劳殿下挂心。不过是个不识抬举的妇人,死了倒也清净。”
“哦?”上官威挑眉,走到主位坐下,“我还以为,你对她多少会有些旧情。”
他指尖轻轻敲着,“毕竟,当初让你娶她,虽是本皇子的命令,但看她那容貌性情,也不算委屈了你。”
李既白抬起头,哂笑道:“殿下说笑了。棋子而已,用完了,自然该弃。若非为了取得黎家信任,拿到他们与朝中某些老顽固往来的证据,臣何必与她虚与委蛇这许久?如今她自行了断,倒也省了臣一番手脚。”
他的话语冰冷彻骨,不带一丝人情味,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走狗。
上官威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确实毫无悲戚,反而对黎昭月的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厌弃,眼底的审视才稍稍淡去几分。
他哈哈一笑,语气几分戏谑:“说得不错!既白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如今障碍已除,你与钦宁,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钦宁对我忠心耿耿,又对你情深义重,有她在你身边辅佐,我也能更放心。”
曾钦宁适时低头,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声音轻柔:“殿下厚爱,钦宁愧不敢当。能陪伴侯爷左右,为殿下分忧,是钦宁的福分。”
上官威满意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惋惜和贪婪:“只是……黎家那边,到底死了个嫡女,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黎国公还有北境的黎昭雪,都是麻烦。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黎昭月虽然死得早了点,没能用来威胁黎昭雪乖乖就范。但她带过来的那笔丰厚的嫁妆,尤其是商铺和田地,倒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可惜了,若是她再多活些时日,或许能榨出更多价值。”
李既白听着上官威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评判着黎昭月的价值,谈论着如何利用她来威胁她的兄长,胸腔内气血翻涌。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甚至带着点算计的神情,他顺着上官威的话:“殿下所言极是。是臣疏忽了,未能尽早将她手中的产业彻底掌控。不过,她既已死,那些嫁妆和商铺名义上还是黎家的,我们若强行接手,恐惹人非议,打草惊蛇。”
他主动将问题引向如何善后,如何避免引起黎家激烈反抗,表现得完全从利益角度出发。
上官威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他拍了拍李既白的肩膀:“无妨。死了便死了,那些产业,徐徐图之即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北境。赵昆那边,需要黎昭雪彻底闭嘴。既然黎昭月没了,那就只能用别的法子。这件事,你要多费心。”
“臣明白。”李既白躬身,“定不负殿下所托。”
“很好。”上官威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和曾钦宁一眼,“你们……好好安抚彼此。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大笑几声,心情颇佳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门重新关上。
李既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方才面对上官威时那份冰冷的镇定,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曾钦宁默默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安慰。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良久,李既白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红得骇人。
“他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