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拿了一道物理竞赛题来问,题目难度不小,我费了些功夫才理清思路。讲解的过程中,他听得异常专注,偶尔提出疑问,眼神清亮,不再是那种隔着一层雾的疏离感。甚至在我卡壳的时候,他会适时地递上一句提示,引导我继续往下想。
这感觉有点奇怪。不像情侣,更像……学伴?
但无论如何,比之前那种硬着头皮尬聊、时刻担心冷场的状态要舒服多了。至少,有具体的事情可做,不用绞尽脑汁找话题。
讲完题,时间还早。周予白合上习题册,状似随意地问:“要不要去逛逛?听说学校后面那条街新开了家甜品店。”
几乎是条件反射,我想起了江临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脸,以及家里那套“高二关键期”的理论。
“不了,”我摇摇头,收拾书包,“我哥……我家里管得严,得早点回去。”
“哥哥”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我硬生生改口,心里一阵心虚。
周予白看着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个短暂的瞬间,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快掠过的情绪,但还没等我看清,他就恢复了常态,唇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这样啊。那好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了!”我立刻拒绝,声音可能有点急,在他安静的注视下又放缓了语调,“我自己走就行,又不远。”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图书馆。和周予白待在一起的压力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相处而变得更加复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偶尔流露出的那点看似“脆弱”或“体贴”,总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负罪感,仿佛我的敷衍是一种十恶不赦的罪行。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嫌操场太晒,躲在教学楼一楼的阴凉处玩手机。周予白不知怎么找到了我,在我旁边坐下。
“在看什么?”他问,声音很近。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侧了侧,其实只是在刷一些无聊的社交动态。“没什么。”
他没再追问,拿出耳机,递给我一只:“要听吗?最近发现几首不错的歌。”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耳机。音乐缓缓流淌,是舒缓的纯音乐。我们并排坐着,共享一段旋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气氛是近期少有的、近乎和平的宁静。
直到我感觉小腹隐隐作痛,熟悉的坠胀感传来。
……糟糕,生理期好像提前了。
我脸色微变,站起身:“我去下厕所。”
他摘下耳机,点了点头。
我匆匆往教学楼里的卫生间跑,心里盘算着书包里还有没有备用的卫生巾,完全忘了手机还握在手里,甚至因为刚才的侧身,屏幕并没有完全熄灭。
周予白看着我匆忙离开的背影,目光无意间扫过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她的手机就那样随意地放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他本不是会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但那一刻,或许是因为她近期反常的冷淡,或许是因为那种始终无法拉近的距离感,或许仅仅是鬼使神差……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亮着的屏幕上。
那是一个群聊界面,备注名很醒目——“真心话大冒险受害者联盟”。
最后几条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溪姐妹,怎么样?和周予白‘谈恋爱’是不是特别无聊?啥时候分手啊?[坏笑]】
【对啊对啊,当初可是我们见证你拿下高岭之花的!这都多久了,体验卡该到期了吧?】
【说真的,我都佩服你,能跟他耗这么久,要我早尬死了。】
时间显示是昨天。
周予白的呼吸猛地一窒,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后又沉重无比的心跳声。
“真心话大冒险”……
“受害者联盟”……
“拿下高岭之花”……
“体验卡到期”……
“分手”……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心脏。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笨拙的靠近、那些脸红心跳的“偶遇”、那些结结巴巴的夸奖、甚至那句轻飘飘的“好”所开启的关系……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源于玩笑的赌局。
他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只是一个她为了完成游戏任务而选择的、难度最高的挑战对象。
一个笑话。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