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抽身而退
    那场雨后的家庭氛围,像是被浸湿后又阴干的纸张,变得脆弱而紧绷,一触即碎。

    江临没有就周予白的问题再追问第二次,但他用行动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以往,只要我按时回家、成绩不退步,他对我周末的去向并不多加干涉。但现在不同了。

    周五晚上,我正盘算着明天要不要按“男友”的默认义务,和周予白出去看场电影——毕竟追到手就完全不搭理,似乎也太渣了些,尽管这初衷本就是一场闹剧。我刚拿起手机,江临的声音就从书房门口传来,听不出情绪:

    “明天周六,物理竞赛班的冲刺培训,早上八点到十二点。我给你报了名。”

    我愕然抬头:“什么时候报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定的名额,老师让我通知你。”他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习题集,走过来放在我书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二下很关键,多花点时间在正事上。”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说我物理并不需要额外冲刺,而且这安排太突然。但对上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不是在和我商量,而是在通知我。而那眼神深处,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关乎那天雨夜里出现的、名叫周予白的“意外”。

    “哦。”我最终只能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似乎满意了我的顺从,转身回书房前,又补了一句:“下午在家写作业,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门被轻轻带上,我却觉得像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笼子。

    我只好给周予白发消息:【明天上午突然要物理培训,下午也得在家写作业,电影看不了了QAQ】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那个刻意卖萌的颜文字,心里有点虚。以前为了完成大冒险任务,这种表情符号我发得毫不手软,甚至还会研究怎么发显得更“可爱”更“真诚”。但现在,目的达到了,再发这些,只觉得有点累。

    周予白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追问,没有不满,一如他平日里高岭之花的风范。我松了口气,但莫名的,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或许我也在期待他有一点别的反应?但这念头一闪就被我掐灭了。不纠缠最好,省心。

    第二天培训结束,我拖着步子回家。江临果然在家,桌上放着切好的水果。他坐在沙发上看自己的书,没问我培训怎么样,也没提周予白,仿佛昨天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但这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管控。

    周末就在这种沉闷的學習氛围中度过。周予白期间发过两次消息,一次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写作业。一次问下周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书店,我说看情况,可能家里有事。

    他的回复依旧简洁:【嗯。】

    我开始渐渐意识到,和周予白“谈恋爱”,其实挺累的。

    当初追他,一半是大冒险的刺激和好胜心,另一半,也不能否认,他长得好看,清冷优秀,追到他能满足少女那点可怜的虚荣心。那时觉得他哪怕只回一个“嗯”字都带着仙气。

    可现在,真的“得到”了,滤镜似乎慢慢碎了。他永远那么冷静,那么有距离感,沟通乏善可陈,约会像是完成固定流程。我需要时刻揣摩他的心思,维持着“女友”该有的热情和关注度,这对我来说,本就不是擅长的事。现在失去了最初的目标和动力,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我好像……有点玩够了。这场被迫开始、意外成功的追逐游戏,失去了挑战性后,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成了负担。

    新的一周,我下意识地继续着这种敷衍。

    他早上偶尔会来我班门口送早餐,我会接过来,说声谢谢,然后找借口说快早读了,匆匆回教室。

    课间如果他来找我,我会以问题没做完、要去找老师等各种理由缩短见面时间。

    放学我更是一早就溜出教室,生怕被他堵到,又要面对“送我回家”的难题。

    我的消息回复也越来越慢,内容越来越精简,从以前绞尽脑汁找话题,变成了“嗯”、“好”、“知道了”。

    我能感觉到周予白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比以前多了些审视和探究。但他什么也没说,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反而让我更加心虚和疲惫。我甚至希望他能直接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或者表现出一点不满,而不是这样,让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在演一场渐感乏味的独角戏。

    江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安分”,家里的低气压缓和了些许。他依旧会给我准备夜宵,会在我遇到难题时用笔敲敲桌子,言简意赅地提点两句。我们恢复了一种古怪的、小心翼翼的平静。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对周予白那点因外貌和才华而生出的微弱好感,正在日复一日的敷衍和疲惫中快速消耗。我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结束这段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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