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父亲
    小丫鬟的话如同冰冷的雨点,砸在周照萦的心头。

    没落的伯爵府,体弱的嫡女,提前的选秀……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清晰而冰冷的未来。

    她很可能要被送入那吃人的宫廷,去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搏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

    “如此说来,”周照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选秀既已提前,父亲与母亲……是何打算?”

    几乎能想象出那对陌生“父母”的考量——用女儿的病弱之躯,去换家族可能的喘息之机。这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股凉意,并非全然出于恐惧,更夹杂着一种被当作筹码的荒谬感。

    小丫鬟青黛为她绾发的手更轻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爷夫人自是万分不舍得小姐的……可旨意难违。夫人昨夜守着您时,还偷偷垂泪,说小姐这般身子,怎经得起那深宫里的磋磨……” 她的话语中透出真切的担忧。

    周照萦默然。

    看来这身子的原主与母亲感情颇深,而这桩婚事,至少在明面上,父母是充满忧虑的,并非全然乐意。这算是不幸中的一点信息。

    梳洗完毕,青黛端来一碗温热的药粥。周照萦没什么胃口,但为了维持体力,也为了不引人怀疑,勉强用了小半碗。粥里带着淡淡的药味,并不难喝,反而有种安抚心神的作用。

    “我有些倦了,想再歇息片刻。你先下去吧,不用守在门口,我若有事,自会唤你。”周照萦需要独处的时间来消化信息和规划下一步。

    “是,小姐。您好好休息,奴婢晚些再来看您。”青黛乖巧地收拾了碗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周照萦并没有躺回床上,而是再次起身,这次,她的目标明确——那个巨大的黄铜包边衣柜。

    她需要更多关于“周照萦”和这个周家的信息。衣柜和首饰盒是私人物品最可能存放的地方。

    衣柜打开,一股樟木和淡淡熏香的味道传来。里面的衣物并不多,料子虽好,但款式颜色都偏素净,甚至有些半新不旧,与她醒来时穿的那件奢华睡袍以及房间的整体格调相比,再次印证了周家“外强中干”的现状。她仔细翻找,在衣柜底层发现了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上了锁。

    锁是古老的铜锁,看起来并不复杂。周照萦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一根细长的银簪上。她拿起簪子,凭着记忆中模糊的开锁知识,试探性地将簪尖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竟然真的开了。

    周照萦心跳微微加速,轻轻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看似寻常的物件:一叠用丝线捆好的信笺,一支略显陈旧的狼毫笔,几方刻着闲章的石料,还有一本纸页泛黄、没有书名的线装册子。

    她首先拿起那本册子,翻开。里面是娟秀却略显无力的字迹,像是一个人的随手记录。

    3月12日阴

    咳疾又犯了,喝了药也不见好。母亲来看我,眼睛红红的。我知道,她又为我哭了。这身子,真是累赘。

    3月19日晴

    今日精神稍好,倚窗看了会儿园里的海棠。听说……选秀的旨意快要下来了。父亲在书房叹气的声音,我在廊下都听见了。我不想入宫,那里像个金丝笼,我这般模样,进去怕是活不过冬天。可是……若我不去,家里又当如何?

    3月30日雨

    他托人悄悄送来一方新刻的印章,是“自在”二字。我懂他的意思。可是自在……何其难也。我们的婚约,怕是……终究是镜花水月了。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日期正好是“前日”,也就是原主病倒的那天。

    周照萦放下册子,心情复杂。这本日记印证了她的许多猜测。

    这个单为她开的虚拟世界,也是有虚拟原主的。

    原主确实体弱多病,对选秀充满恐惧,且似乎曾有一桩婚约,但现在因为这选秀而前景黯淡。

    原主的绝望和无力感透过纸背传来,最终,一场“风寒高热”夺走了她的生命,换来了自己的入驻。

    周照萦又拿起那叠信笺。最上面一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字迹却与日记中提到的印章上的“自在”二字风格相似,遒劲有力,与日记的娟秀截然不同。周照萦抽出信纸,只有短短几行:

    “萦妹惠鉴:闻宫中意动,心甚忧之。万望保重,勿作他想。一切,待我归京再议。兄岚字”

    “兄?岚?”周照萦蹙眉。是兄长,还是……那个有婚约的“他”,以兄长相称?信中的语气关切而急切,似乎想阻止什么,但又透着一股无力感。“待我归京”,说明此人目前不在京城。

    信息碎片逐渐拼凑,但迷雾似乎更浓了。这个“周照萦”的人际关系,比想象中更复杂。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窗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人声:

    “快!前头传话,老爷下朝回府了,脸色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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