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重重踏在官道上,裴准刚望见城门口晃动的人影,便听见马蹄声中掺着一声高歌:“恭迎钦差大人——”
知州刘洪、巡抚王参领着一众官员候在城楼下,像是等了许久,脸都冻得青紫。
见马队近了,众人快步上前,刘洪先弓了下身子,脸上堆着笑:“裴大人一路幸苦,下官已备好暖炉热汤,就等大人歇息呢。”
王参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在一旁点头附和。
裴准扬手将马鞭扔给裴奂,翻身下马,稳稳踏地。垂眼见刘王二人冻得微红的脸,抬手虚扶了一下刘洪,嘴角微扬,“二位大人有心了,先去粮仓吧,路上说说如今的情况。”
刘王二人闻言一愣,朝对方递了个眼色。心中不解,在场的都是二皇子的人,说话做事用不着打哑谜,可此时,二人没明白裴准的意思。
一行人抵达粮仓时,天已黑透,几个官兵举着火把站在仓外。
刘洪几次张口,欲言又止,王参忍不住了频繁朝他使眼色。
裴准睨了二人一眼,冷冷笑了一声,开口道:“二位大人是有话要讲?”
刘洪赶忙回话:“回大人,下官,呃...”
裴准转身看向他,声音阴沉:“刘大人是要给我打哑谜呢?”
“下官没有,下官不敢。”刘洪着急忙慌道。
王参杵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待裴准转身跨入门内才扯着刘洪袖子,低声道:“怎么办啊?”
刘洪想甩掉他的手,甩了几次也甩不掉,才开口低声制止:“你松手!”
王参甩手,头瞥向一边着急得跺脚。
粮仓内。
“打开。”
一声令下,十来个官兵打开斛上的竹盖。
一个州的粮仓内,竟然一粒粮食都没有。
“荒唐!”裴准猛地转过身,指着身后二人骂道:“边州一事上报朝廷已有一月,你二人就放任不管?!”
“堂堂一州粮仓,一粒粮食都没有?!”
王参两股颤颤,不敢回话。
刘洪也慌得六神无主,“大,大人有所不知,这州仓里的粮食前几日放粮赈灾用尽了。下,下官朝川州借的粮食,就在城外码头上停着呢。”
裴准眯眼端详二人,稍作停顿,语气稍缓:“既是如此,是本官错怪你二人。”
刘王二人刚松了口气,谁料,裴准接着开口:“来人,去码头。”
二人顿时方寸大乱,刘洪着急开口:“大,大人,天色已晚,大人舟车劳顿,要不先回驿站歇息,明日再去码头也不迟啊。”
王参也忍不住开口:“是啊大人。”
裴准没应,踱步走到门外,二人慌忙敢上前。
抬头看了看天,飘着丝丝细雨,打在脸上冰冷刺痛。
裴准叹了口气,“也罢,明日再去码头。”话毕,也没等刘王二人,径直去了驿站。
第二日清晨,城外码头。
十艘货轮舱内粮食充足,裴准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着刘王二人,一脸关心:“二位大人没休息好?”
刘洪眼底一片乌青,脸上勉强堆着笑:“思及受灾的百姓,下官等心急如焚呐。”
裴准嘴角一扬,握拳抬手朝天一拜:“本官会向圣人禀明,二位大人心系百姓忧国忧民,实乃边州父母官。”
“下官等诚惶诚恐,怎敢受此殊荣。”
“本官说你受得,你就受得。”裴准挑眉道,没再多言,领着众人去了施粥摊。
边州衙门,裴准同刘王二人一同用膳。
裴准端起酒杯,扫了眼坐在下首的二人,叹了口气。
“大人为何叹气,可是饭菜不合口?”
裴准摆头,“二位大人可知,为何圣人派我前来赈灾?”
刘王对视一眼,刘洪试探地开口:“大人英明神武心系百姓,陛下自是看重大人的能力。”
裴准冷声一笑,看向刘洪,“刘大人何故如此,现下都是二殿下的人,何必和本官客套打哑谜。”
刘洪堆着谄媚的笑接连答“是”,心说,不是你先打哑谜吗?
裴准放下酒杯,“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啊。”他手掌在桌上轻拍,欲言又止看向一脸疑惑的二人。
卖足了关子,抬手指了指二人,低声开口:“边州有人朝都城传递密信,告发二位大人贪墨。”
两人一脸惊诧,立马起身跪在裴准脚下,刘洪慌忙开口:“此事大人可要为下官等做主啊!下官等为官数十年,从没做过有愧圣人、有愧殿下、有愧百姓的事啊!”
裴准虚虚抬了抬手,语气轻快:“二位大人快请起,何故如此呢?圣人和殿下派我前来,自是为了调查清楚,以还二位大人清白。”
两人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跪在地上没准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