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
    “你听错了”

    李衍果断摇头:“没有。”

    往日,他是听不清楚别人说话的,可那日,脑子就像瘀血疏通般通畅,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只是他没听懂,如今他再度想来,渐渐懂了。

    裴准嘴角轻弯,眼神却略显阴沉,放下粥碗,复握住李衍双手:“她们瞎说的。”

    李衍还想再辩,但奈何精神不济,喝下具有安神功效的汤药,嘴里又念叨了几声“才不是”,就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

    恍惚间,李衍走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朝北方向坐着几个身着骑服的男子,皆是一身贵气英挺。

    “堂叔,你迟了,快快罚酒。”其中一个年纪尚轻的朝他挥手喊到。

    李衍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酒,一饮而下。

    倏地,一群人又闹哄哄地出现在一处猎场。

    树林浓密,光影照射下来,远处,有一头雄鹿在林子里信步闲逛。

    李衍霎时发现自己竟骑在一匹赤色马驹上,手里还举着一发弓箭,箭在弦上,绷得发颤,他浑身紧绷止不住地抖动。

    偏这时,数十只灰雀从林子里窜出,马被惊到,前蹄猛地扬起,马鬃在风中狂舞,马蹄乱踏,李衍只觉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地向后仰去。

    “堂叔!”

    “世子!”

    李衍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冷汗已浸透中衣,几缕发丝都黏在颊上,耳边似还回荡着赤马尖锐的嘶鸣。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口干舌燥,想叫人,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挪到案边,茶壶内空空如也。又在四周找了一圈,连个解渴的物什都没有。

    偏这时,炭火越烧越旺,眼瞅着要烧出炉盖。

    李衍想去开窗透透气,脚下却像是坠了个秤砣,几步下去汗如雨下。

    咯吱一声,窗轩摩擦的声响格外刺耳,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窗前的阴影里,直直立着个覆面老头。

    李衍热得暴汗,老头却像是冻惨了,牙齿咔嚓咔嚓打颤。

    “你吓我这么多回,也该让我瞧瞧你长什么样吧?”

    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李衍朝前俯身,伸手就要够老头头上的黑布,刚一摸到,突觉心口一股剧烈的疼痛炸开,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血里搅动。

    …

    裴准看着怀里的睡得并不安稳的李衍,紧蹙眉头。

    “二爷。”琥珀轻叩两下门。

    久无动静,琥珀又开口:“二爷,裴奂大人在堂屋里候着。”

    不多晌,裴准裹着满身戾气打开房门,他垂眼冷冷扫视一圈,才踱步走到堂屋。

    裴奂一身黑色劲装笔直站在堂屋中央,朝裴准抱拳鞠躬:“二爷。”

    裴准一摆手,“免礼。”他走到主位凭几端坐,端起手边茶盅喝了一口。

    “二爷,这几日审讯,采黄采环二人所供详实,差错是出在吴二身上。”

    裴准放下茶盅,颔首让他继续说。

    “吴二去南城找绣娘,顺道在鼓楼大街买的药,药房以药材稀有为由,让吴二晌午后再去取,左右不过一个时辰,吴二再去,取回的就是郎君喝下的毒药。”

    裴奂续道:“吴二走后,药房就关了门,一夜间人去楼空,对方思虑周全未留下痕迹,属下无能。”

    脑海里闪过李衍虚弱的身躯,怒气再次被点燃,裴准闭了闭眼压下情绪,“睿亲王生前得罪不少人,但李衍已是庶民,要他命的也没几个……你多留意着。”

    “属下明白。”

    “二爷,那几个奴才怎么处理?”

    他没抬头,指尖点了点茶盅发出清脆声响,声音淡的像结了冰:“都残了,还留着作甚?”

    “是。”裴奂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接着开口:“二殿下派人传话来,今晚设宴,邀二爷商讨边州饥荒一事。”

    裴准沉沉“嗯”了一声,说罢径直起身,衣诀带风,脚步急促却丝毫不乱,转瞬间消失在屋内。

    午后阳光透过床幔,洒在脸上,暖烘烘的,眼睫轻颤,李衍缓缓睁开眼,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撩开床幔,没看到人,心里空落落的。又掩上床幔,缩在被褥里,迷迷糊糊继续睡觉。

    琥珀一听到声响,端着还温热的参鸡汤进来。

    “郎君,整日没怎么吃喝,快喝点参鸡汤。”

    不念倒好,琥珀一提,李衍的确感觉饥肠辘辘,脑子里已经闻到香味。他扬手撩开床幔,接过鸡汤咕噜咕噜没几口喝了个干净。

    热汤下肚,李衍才察觉神清气爽,脑子也不再如往日般混沌,清明了不少。

    裴准结束和裴奂的对话,就赶了回来。

    见人迈步走来,李衍眼神发亮,笑意直到眼底,扬声喊道:“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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