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换,今天就不要出门。”
叶言穿得极其清凉,柠檬黄细吊带衬雪白肌肤,眼妆浓艳。她姿态松散,大大方方伸了个懒腰,不耐烦道:“今天很热,而且大街上也有人这么穿,我又不是例外。”
“那又不是华人。”老人重重砸拐杖:“快回去换。”
“我不。”叶言撅唇,见嘉文正好经过,转头笑着问她:“入乡随俗嘛,二嫂说是不是?”
嘉文略怔,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溜到她身上。然而尚未说话,叶良钟一改平日的旁观态度,出声道:“叶言,别胡闹。”
他语气殊无怒意,仅仅眉头沉了几分,但还是把叶言吓了跳,顿时噤若寒蝉。她天不怕地不怕,老太太也敢顶撞,因为她知道,再怎么吵,溺爱还是会占上风。唯独对这二哥敬畏有加,因为她知道,他绝无可能惯着。
“办公室有空调,冷了她自己知道穿。”叶良钟对老太太说:“让她带件外套吧。”
叶言不情不愿,但不敢作声,扭扭捏捏回房间拿了外套,搭在肘弯,跟兄嫂一同出去。
她走到汽车后边,预备拉开车门,听叶良钟说:“坐副驾驶去。”
叶言啊了一声,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嫂子坐吗?”
“以后都我管你。”叶良钟轻描淡写,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上车。”
叶言欲哭无泪,缓慢挪动到前座,楚楚可怜望着嘉文:“二嫂,救救我……”
她有极其天真的一面,以为嘉文能帮她。但叶良钟说到底是亲哥哥,比她这个未过门的嫂子更有资格管教。嘉文爱莫能助,朝她点了点头,坐到后座。
没有叶言干扰,一天办公进展非常顺利,分析完这个季度所有的销售数据,差不多可以提前下班了。她打算晚点和叶良钟一起走,于是起身,到茶水间泡咖啡。
经过楼道,影影绰绰有哭声。嘉文不喜热闹,目不斜视,径自走过去,却听见哀怨的一句:“……二嫂。”
——是叶言。
嘉文捧着咖啡转头,看见她窝在角落,妆哭花了,凝在眼周变成一圈圈青黑,脏兮兮流浪猫似的。
她叹口气,从口袋里找出纸,递给她:“怎么哭了?”
叶言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听她一说,两行深色泪水又涌了出来:“二哥他说我没用。”她哭得抽抽嗒嗒:“报表都看不懂,茶也不会泡……但我又不是故意把水泼他电脑上的。”
嘉文倒吸一口凉气:“泼在他电脑上?”
“嗯。”叶言愤愤不平:“我道歉了很多次,还说赔他,他都不理我。然后我就哭了,他叫我出去,语气特别冷漠。”
嘉文道:“你二哥最讨厌别人哭。”她没在叶良钟面前哭过,但给他做助理前,上一任再三如此叮嘱她。
“偶尔哭怎么了?”叶言很委屈:“我知道二哥看不起我,他们都看不起我,只有你对我最好。”
嘉文摇头,毫不留情打破她幻想:“这是因为你的事本质上和我没有任何干系,所以我不会责备你。”
叶言瞠目,良久,失落道:“那就没人看得起我。”
“看得起自己就好,何必管别人。”嘉文淡淡说:“快擦眼泪。”
叶言吸吸鼻子,从口袋里拿出镜子,擦眼泪的同时,仔细端详自己的脸:“哎呀,眼睛都肿了!都怪二哥,我等下还要直播。”
“停播一天没关系。”她知道叶言被断了零用,只能靠直播赚点小钱。
“不行,我约了别人一起。”叶言苦恼,突然抬起头,两眼放光望着她:“不如二嫂做我的美妆模特吧?”
她情绪犹如夏季天气,风一吹,便刮走了阴云,整个人笑得阳光灿烂:“好不好嘛,二嫂。”两只沾满鼻涕眼泪的手伸过来,要抓嘉文衣袖。嘉文有轻微洁癖,即刻后退,无奈道:“……不行。”
她不适应拍照,更别提将脸暴露在无数匿名的观众之前,任其指点观察。
“就一次。”叶言信誓旦旦:“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站着绝不坐着。”
“这可是很厉害的事情噢。”她自吹自擂:“我妈都没有这个待遇,嫂子你是独一无二的……”
“好了。”嘉文一向对肉麻过敏:“别说了,我帮你。”
家里当然不方便直播,她妈看了又要骂。叶言找了家中餐厅包间,忍痛订了几十欧的菜,这点钱还是她上次直播赚的。嘉文看她反反复复看银行卡余额,嘴里念念有词:“这次有你们,一定能翻倍赚回来。”
你们。嘉文不知道她叫的另一个人是谁,帮她摆设备时门铃震了几下。叶言咬着眉笔,往桌上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含糊不清说:“二嫂……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