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身材高挑，迫使她视线上移，与他短暂交汇了几秒。他碧色的眼睛在逆光处变得沉黑，仿佛落日后暗下来的天空，了无温度。
门打开，轰响的喧闹、闪烁的灯光一股脑涌了进来，但都沦为他的背景音，直到叶言在背后高声喊：“你们杵在门边干什么呢，直播要开始了，快进来。”嘉文方往后退却一步：“进来吧。”
卢彻朝她笑了笑：“谢谢。”旋即抬首，往屋内走去。他走路快，拂起微风，送来身上气息，与以前并无不同。是柠檬切开那股清爽明亮的香气，些许苦涩——她想起来，以前他家院子栽了一棵柠檬树，每到夏天，不管他家里，还是他的身体，都涌动这味道。
那棵树，现在应该也不在了吧。
香气渐散，嘉文漫无目的想着，轻轻掩上了门。
她坐到角落去，叶言此时已经打开直播，调整镜头，聚焦到卢彻脸上。
“看见了吗，神秘嘉宾，是不是很帅？”
满屏的帅帅帅，叶言笑：“他还会说中文。”又向他使了个眼色，卢彻会意，字正腔圆说了句：“你们好。”
“我叫卢彻。”
此时飘过一条评论：“意大利人还能姓卢。”
卢彻但笑：“意大利人怎么不能了，卢梭法国人也姓卢。”
瞬间屏幕涌出一大片哈哈哈。他当然知道观众看老外喜欢什么，连说几句爱中国爱中餐，甚至清唱了首中文歌，接话风趣，毫不怯场。叶言没想到他不仅人帅，还这么会来事儿，美滋滋盯着激增的观众和礼物。
果然颜值能变现。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卖货和打广告，叶言转头招呼嘉文：“嫂子快来，该给你化妆了。”
嘉文感觉像被胶水粘在座椅，半天起不来，等叶言再催，才不情不愿起身，坐到叶言腾出的座位上。
“你们看，这是我嫂子，底子特别好，瞧这皮肤……”叶言端起平板，招呼也不打，猛地凑到她脸边。
骤然看见脸放大在屏幕，嘉文条件反射偏过脑袋，心脏突突直跳。
“诶嫂子，你别躲啊。”叶言拎着平板追捕，试图再逮住她的脸，但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横在嘉文脸前，挡住了镜头。
两人俱是一愣，尤其嘉文。她睁开眼，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手。上面掌纹清晰可辨，修长的骨节延展，犹如参天枝蔓，几乎占据她全部视野。
“叶言。”他一贯轻松的语气少有如此严肃：“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习惯直播。”
“噢，对不起啊嫂子。”叶言讪讪放下手，望向嘉文：“你深呼吸几下，没问题。”
“好。”嘉文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感到脸部绷紧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我好了。”她不想耽误进程：“接着直播吧。”
“真的好了吗？”卢彻再度询问。
“嗯。”她说完，那只手才放下。
叶言不敢再动，把设备固定好，抓紧嘉文撒落在肩头的长发，露出整张脸，挑起一根皮筋给她绑住。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格外倒霉，皮筋扯开时啪的一下断了，飞到地上。叶言烦躁地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第二条皮筋。
“你帮忙抓一下嫂子的头发。”她使唤卢彻：“我还得给她化妆。”
嘉文眼睫一颤，本能脱口而出：“我自己抓着吧。”
“要抓很久，会手酸，而且还会挡着我。他站着帮你弄很方便。”叶言解释。
嘉文喉咙有些堵，话在口中缠绵半天，终于缓缓吐出：“……哦。”
“可以吗？”卢彻的声音轻飘飘落到她头顶，听不出来情绪，很单纯的问句，但莫名令她心乱。
嘉文脊背僵直，一动不动靠在椅背。半晌，她安静地点了点头。
那只手遂又伸了过来，捋过脸颊边沿的碎发，指尖避无可避触及她的脸与耳廓，像种下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她的脸顿时开始发烫，抬手想自己整理头发，无意间覆住他的手指。
两人动作均凝滞了片刻。嘉文大脑放空，感到那只手极其缓慢地从她手下抽了出来，理好剩余的发丝，最终在她脑后握成一把。
“动作真慢。”叶言上下端详，嘀咕了句。
“头发太多。”卢彻说。
“往后拉一下。嫂子，你把头抬起来。”
嘉文屏住呼吸，慢慢昂首，感到他顺势握着她的头发向下，动作很轻柔。
她从未如此感觉头发是身体的一部分。按理而言，发丝没有神经，毫无知觉，但她偏能顺着千万缕发丝，鲜明地触碰到那个人的手，以及他的存在。
她掀起眼帘，对方恰巧也正低垂着头，凝视着她。他眼眸深度难辨，如有暗流，叫她心下一顿，下意识扭头避开。
事发突然，卢彻没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