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门口,撞见众人神色复杂的模样,他昂首望着自己生活了快三年土黄小家,介绍的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别看跟其他军户房相比阔气了些,但这个家一切都是我们小夫妇写借条借来的!”
犇犇听了,脑袋都恨不得埋进黑土地中。
实在是没脸见人啊。
太医们闻言想起先前朝野震惊的恩恩怨怨,纷纷微笑着夸太子殿下身先士卒,实在是大周之幸。
太子殿下谦虚应和两句,边抱着着崽,愈发骄傲的引着王老太医直接朝厨房去:“王老,不是我自夸,父皇昔年命我不许带一分一毫,我一开始还不理解。可现如今当了爹,才知老话说的对,养儿方知父母恩!我为了给犇犇赚牛乳,还想过学点厨艺休沐日摆摊赚钱!”
王老啊,父皇眼中半个恩师的存在,我不在人面前强调自己付出的血汗,也得解释自己真没有阳奉阴违,背着皇帝命令来琢磨山高皇帝远,翘着二郎腿逞皇子威风。
王老太医没错过太子殿下环顾四周某些精致摆件带着的后怕眼神,便立马和善的笑笑,附和几句太子殿□□察民情辛苦了。
其他随行的太医见状再一次跟着赞誉。毕竟相比京城的王公贵族,眼下的环境的确称得上艰苦朴素。
犇犇看着“开团秒跟”的太医们,都不想亲爹抱了,昂首寻找着牛重。
牛重早就往后退了好几步,把“赞誉”太子爷的机会留给太医们,他拉着尉迟翎甚至退出了大门口,声音压得极低:“真会蒸馒头?不会是我大侄女苦学,他在一旁叭叭叭吧?”
要真司徒会蒸馒头,以人德行,肯定会炫耀到他这个北疆统帅面前。
尉迟翎翘首瞄了一眼被恭维到略微有些飘飘然,撩起衣袖一副亲自蒸馒头的太子殿下,表情复杂吐露真相:“殿下苦学是想进伙夫营,怎么敢让您知道他会蒸馒头?”
伙夫,在军中体系算得上“弱女子”般的存在,除非厨艺好到塞神仙,否则那都是被鄙夷的。
甚至说难听些,有些爱好龙阳断袖的,不敢欺负其他兵种,就直接睡伙夫营。
牛重:“…………”
牛重:“…………”
牛重:“…………”
牛重发自肺腑觉得套麻袋揍人真是好招数,等有空的时候务必要试试!
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琢磨如何揍一顿,太子殿下呼喊着牛重,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闺女交给人抱着:“犇犇乖,爹给你捏个小兔子馒头。”
牛重都不耐听完人“劳烦叔父”的客气话,直接催促:“太子殿下赶紧蒸馒头!鼠疫蔓延不等人!”
靠着北疆地广人稀,尤其是划定的疫区附近,能做到百里无人,遏制住大面积的扩散。但鼠疫让人闻之色变,也是有其恐怖处的:患者所在的核心药区正在以每天五十人的速度感染着。
被催促的太子殿下闻言立马洗手。擦拭干净双手后,他娴熟的取来药秤,开始了自己的称重揉面等等步骤。
两个时辰后,王老太医看着递送到自己面前的小兔子馒头,沉默。
“您尝尝,我手艺还行的。尉迟翎他们都吃过,没拉肚子。”太子殿下举例佐证自己厨艺。
“多谢殿下赏赐。”王老太医弯腰感谢,双手接过憨态可掬的小兔子馒头。
小心翼翼张嘴咬了一口,王老太医感受着格外甜腻的馒头,微微吁出一口气——还行,还是普通味道。没像人皇祖父琢磨微服私访,结果自己把自己给毒个半死。
感慨着,王老太医慢慢大口大口咬着馒头。毕竟太子殿下亲自且当众将头一份的馒头送给他,这份荣耀,也足够让他感动。
瞧着王老太医没视死如归的决然表情反而透着些感恩,牛重单手抱着崽,催促太子殿下赶紧进行“有毒”步骤,他自己深呼吸一口气,定睛看着的确有些蓬松的馒头。
嗅着传入鼻翼的热气,牛重试探着张小口。
飞快吞咽入腹后,他品味着口舌留下的余韵。除却香甜后再无其他味道,牛重感受着,狠狠吁出一口气:“还行。”
能吃!
或许抛却大皇子的身份,太子的身份,司徒承衍从军的话,真适合伙夫营——没有男人硬撑的缺点,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眼角余光瞄着牛重都吃馒头了,但亲闺女捧着他特意做的小兔子小馒头还傻愣愣的,太子殿下迫切着:“叔父你喂犇犇吃一口啊,犇犇现在能吃一口了。先前她都没机会尝一口。”
“好,我喂。”牛重冲跟随的亲卫一个眼神,示意去隔壁找个巧妇给孩子做碗鸡蛋羹,算算也到孩子吃米糊糊的时间了。
他边将馒头掰出一小块。
往指尖一黏,看着顷刻间都化成米粒的蓬松,牛重才继续掰下小小一块往犇犇嘴里塞。免得没牙的犇犇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