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包括患上鼠疫的病人听得消息,都不由得欢欣鼓舞。
“太子殿下啊!哪怕要死了,我的衣冠冢也是由太子殿下亲自写的,是俺老张家祖宗十八代中的头一份。”
“干什么想死?没听圣旨说是老王太医前来坐镇!老王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军医,跟着崔将军平定四方的神医!据说救过好几回崔将军的命了。”
“就是啊,没听圣旨说还研究出什么新药来?”
“咱死都不怕了,这要是新药在我身上试验的更加有用。我可不得有个长生碑?”
“…………”
核算药材开支的牛轸听得患者们一声比一声亢奋的话语,默默的手扣紧了算盘。
“太……”柳云星见人表情格外的肃杀,仿若听到的不是自己摇身一变成太子妃而是听到噩耗的模样,当即大着胆子开口:“太子妃殿下,您遇喜事为何还忧心忡忡?”
听得格外强调的“太子妃殿下”五个字,牛轸回过神来,冲面带提醒的柳云星和善一笑:“本宫只是愁药材,愁——”
顿了顿,她慢慢着回忆自己收到的信息,“青、霉、素是何物,柳医女你可听闻过?”
柳云星毫不犹豫摇摇头:“卑职惭愧,卑职有幸只学些妇科,为妇孺诊治。”
“医术典籍涉猎少,未听过此药材名字。”
诉说自己见识浅薄后,她倒是对带队的太医颇为信赖。除却王老也算半个崔家人外,也是因王老的确功绩显赫,在医道上堪称神。
“但卑职斗胆,王老堪称神医,应是我大周医道上最为厉害的医者。”说着她似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两分:“不是卑职忘不了旧事念及身份过往,而是我也算亲眼见证过王家的医术。”
“昔年姐姐生产艰难,是王老当机立断让其子小王太医学棺生子偏方,带着妇科太医们剥腹取子。又因害怕生而克母之说,竟将……”深呼吸一口气,柳云星不敢去想堂姐昔年经历了什么,哑着声回道:“缝合肚腹,让姐姐硬生生再熬了三天。”
“让我也接到了家姐的遗嘱。”
听得这实实在在的医学神迹,牛轸神色复杂,眼里带着些回忆:“昔年我祖父提及的时候还说小王缝合的手艺差了些。想当年战场上多少人肠穿肚烂,军医们收敛尸体后都尽可能的复原。”
祖父还说,得亏崔家有钱烧,才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因为太医们给柳姨娘吊命的药,让她多活三天止血补气的药,那都是奇珍异宝。甚至太医们敢抛弃“温和”治疗手法,敢拿出真正的看家本领,也是被崔恩侯一手丹书铁券一手银票砸出来的。
故此归根究底,有钱有势才有医学神迹。
而眼下的境况是,没钱!
是僧多粥少!
牛轸垂首望着记载详详细细的各种药材账本,沉声道:“想来我也是庸人自扰了,父皇能提及青霉素,老王太医能够拿出青霉素,应该会考虑到一切。”
包括药材的成本。
不然一半患者能用药,一半患者不能用药,那才是真正的伤民心。
浑然不知道自家媳妇想得那般深远,大皇子提笔写下今日家书,写完孩子能吃能睡,还能小拳头捏起锤亲爹两下,格外身强体健后,思忖片刻又多加了一句太子之位大抵是因时际会而得。
写完之后,他又觉这话透着些沾沾窃喜,与眼下大敌当前肃穆氛围十分的不合。大皇子沉默一瞬,便干脆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烛火中。
瞧着家书燃烧成灰烬后,大皇子又重新提笔,只与往日一般写闺女吃吃喝喝睡觉。又多加一句,儿科太医诊断过犇犇壮得的跟小牛犊子一样,踢腿还能踹亲爹两脚,便带着孩子祁福。
写完之后,大皇子扭头看眼睡梦中还挥舞小拳头的闺女,深呼吸一口气写自己给闺女下了一点点药的事情。
为求牛轸理解,他将自己下药的心路历程写的格外的清楚。
写完之后,他看着厚厚的两张信纸,嗅着空气中依旧充斥着浓郁的苦药味。唯恐自己这份信会经过锦衣卫的检测,大皇子又缓缓看了眼生龙活虎,连脚都踹起来的闺女,眼神迸发出一抹决然笃定。
将信纸撕扯成条,他又丢进烛火中。
亲眼盯着信纸被火舌吞噬,冒出青烟,燃烧成灰烬,他还觉不够安全。将灰尘小心翼翼的从烛台中倒进茶盏来,浇灌上茶水,还伸手搅合了一下。
最后他看着黑糊糊的一团,确定神通广大的亲爹亲自带出来的锦衣卫密探都查不出信纸上原先写了什么玩意后,大皇子又娴熟无比朝京城方向跪拜。
感谢祖宗隔辈亲后,他才继续爬起来写家书。
又写了一遍孩子健壮后,大皇子思忖着问即将到来的王家人跟牛家关系铁不铁。毕竟众所周知小王太医是崔恩侯的铁杆小弟。
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