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命(七)
    想想,我应该是个好爹。

    满腔父爱的大皇子自我评价后,还得意的转个身,望向京城,觉得自己此刻有千里眼,能够穿过千山万水,看到巍峨的皇宫。

    看到积威深重的父皇。

    却也是切切实实为儿子“兜底”收拾破事的爹。

    “我学不会父皇吃苦,但是犇犇是我撺掇进营地的。不管是什么缘由,她也的的确确喊了鼠疫。”大皇子字正腔圆:“我起码要做个爹,护着我闺女。”

    牛重埋汰的啧了一声。

    都大敌当前了,也就这种文人苗子还琢磨着“勾心斗角”。像正常人,肯定想的是祖宗保佑啊!

    但埋汰归埋汰,牛重看着忽然间稳重起来的大皇子,像是再说“人教人不如事教人”。他权衡一瞬后,沉声道:“去营地可以,你干脆带着孩子念往生咒。毕竟要焚尸。此举对不少民众而言还是伤感,不能理解的。若是你这个皇子出面给念个经,从尊贵的角度劝说两句,没准老百姓会稍微抵触少,能积极配合。”

    世人讲究“事死如事生”,也就是对待死者要像对待生者一样,久而久之就形成厚葬久祀的习俗。从亡故到报丧、入敛、停灵……有一系列繁琐又郑重的仪式。而按着医学对防鼠疫而言,首先一环就是“挫骨扬灰”。

    大皇子闻言,脑海不由得浮现自己先前所见的人间炼狱,哆嗦:“焚……焚……”

    牛重气得一脚都踹门上:“小士兵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这显而易见的怒火让大皇子更加颤栗:“我……我又没说我不去,只是觉得太惨了,我……算了我不想了。”

    “我努力锻炼身体,先把自己小命护好。”

    “我上辈子一定是救苦救难的英雄,这辈子才能投身成皇子。”

    牛重气得想问候大皇子爹娘。

    如狼似虎,形容那至尊夫妇言行,是超精准的。

    但狼和虎,生出个了小白兔。

    远在千里之外的至尊夫妇齐齐打了个喷嚏。

    在操持宴会的赵皇后捂着绣帕压下忽然而来的瘙痒后,赶忙问一旁的心腹宫女采薇:“往宁城的药送了吗?这秋冬交替最易感染风寒。”

    “回皇后娘娘的话,”采薇见赵皇后满面的忧愁,让其原本一张端庄肃穆的国字脸都添了母亲的温柔,立马笑着宽慰:“大皇子都来信谢您操持,给小殿下备的药管用,让他都有些自豪家里没有夜哭郎。”

    药备了,太医借着护皇孙的名义,也派了两去北疆出公差。

    且被担忧的大皇子很有当爹的模子呢,竟然夜里还哄孩子入睡。

    这两重言外之意,皇后听得懂,但作为母亲她总免不了担忧在外吃苦的孩子。

    “老大成长了,本宫自也是欢喜。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赵皇后视线落在了自己批复好的宴会礼单上,深深的叹口气:“且局势也愈发暧昧,在宣武围场收义子,让人不得不慎重。”

    明德帝几乎是生搬硬套的嘉奖了一番在围场上射中雄鹰的崔瑚,还直接下令收其为义子。

    客观而言,崔瑚是战神崔镇的嫡长孙,人的名字都是武帝亲自取的。若是宣武围场事变过后,登基的明德帝第一时间收崔瑚做义子,当时活着的满朝文武都会觉理所当然——毕竟宣武围场事变,真正的赢家应该是崔镇。

    崔镇以一抵十,率领其麾下精兵将有野心的没野心的皇子们都押到了宣武围场,然后无视武帝口述的传位旨意,用他老人家的标准选出了皇位继承人——司徒运,现如今的明德帝。

    但是明德帝当初没收崔瑚当义子,反而十年后,忽然冷不丁的收义子了。

    因此这事就妙了。

    “娘娘,”采薇听得这话语中带着的一丝怨,急忙环顾左右。

    要知道宣武围场,是大周官吏众所周知却又不敢言说的地方。因为这地方爆发了夺位巨变:皇子们杀兄弑君,结果失败,通通失败,也包括了现如今的帝王。其当年蛰伏等待之策,也抵不过“一力降十会”的武力碾压。

    要不是崔镇没心思黄袍加身,否则大周都直接改朝换代了。

    因这事,当今对崔家的态度,一直很暧、昧,甚至都有些拧巴。

    瞧着心腹紧张兮兮的模样,赵皇后倒是嘴角一勾,削减了几分愁绪,笑着道:“本宫若是在未央宫都不能畅所欲言两句,那岂不是是个傀儡皇后?”

    采薇闻言吓得立马跪地请罪:“皇后娘娘恕罪,是奴婢庸人自扰。”

    “你忠诚谨慎何错之有?”赵皇后说着,弯腰抬了一下采薇的手臂。

    “多谢娘娘体恤奴婢,但礼不可废。”采薇行礼叩首之后,才顺着赵皇后的虚扶,起身。

    瞧着人起身后依旧弓着身,礼仪标准又优雅,赵皇后满意的吁口气,视线落在了超规格的结亲宴礼单上:“用国宴,也是显得帝王对义子的看重。”

    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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