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疑?
……不过还是长舒一口气走出来。
没有旁的目光在侧,她放开了手脚,搜寻记忆中……昨夜栈桥上、似是倒毙了几个黑衣死者,只是她吓晕过去,人事不知了。
这会儿,她步步谨慎探寻,以拄杖轻点覆着冰雪的栈桥,如盲杖般细探有无掉落物。
这几处果然也是被人善后过,比她脸还干净、全无收获。
正当她断念,行至栈桥最外沿,茫然瞧向海面时——
靠近一根支撑木桩处,拄杖扫过、下端探及桩底积雪,忽触一物。
震手、是与木桩迥异的触感和细响。
文逍心口猛地一跳,迅速四顾,确认无人留意自己,她搁置手杖矮身蹲下,一手假装拂拭鞋面残雪,另一手探入木桩与木板的夹角。
黑蓝海水于眼前翻腾波乱细碎的浪花,她额上渗出汗粒、指尖在冰渣雪层与粗糙木刺间细细摸索,终于触到那截冰凉的硬物:
这东西夹入的角度极为刁钻,再往下半寸就要掉入海中,再也不见踪影。
她屏住呼吸,指尖用巧力,小心翼翼地将那物掰离木缝,接入手心。
待瞧见到底是何物之后,她眼前黑了一黑,全身血液几乎倒流!
接着她几乎没有思考,以最快速度将这东西用手帕绕圈裹住,一把填进内袖深处口袋塞紧。做完这一切,她全身犹在发麻。
——那是一根银针暗器。
针尖棱角分明,头部赫然凝结着小块暗红冻血。
借着天光雪色,她清晰地看到针身靠近尾处刻着一颗精致的行草字,铁画银钩,飘逸张扬。
“宣”。
恰在此时,堤岸处传来一阵车马喧嚣。数名衙役禀声渐近,见周营卫向她招手:府尹大人的车驾到了。
她勉强拄杖站起身,脑中纷乱如麻,刚一拐一瘸走上前去,却听远处有人大呼“城东善业寺庖厨走水!宣宅被烧了!死人了!”
府尹车驾猛然勒停,石青色官服的大人从车上骤然奔出,叫喊着什么,她迷茫转眼,见城东人家之间,冒起冲天大火,一道骇人的黑烟滚滚直上……
文逍真正苏醒时打了个寒噤,自侧榻上翻身坐起,下意识便去唤宣许:“王……王爷?”
借着微弱晨光,她瞧见主榻上空荡荡的。于是披衣踏履,摸黑小心走上前去,以手推了推被挤至内侧的锦褥,触手冰凉,果然没人。
她叹息坐回自己榻上,急促的心跳尚未平息。
这么呆坐着、将梦境又仔仔细细复盘了一遍,文逍直觉那不是梦,应是原主实在的、至关重要的回忆。
屋门忽被人叩响,樨香悄步走了进来,犹疑道:“夫人,王爷寅时便出府了,这会府尹着人来相请,说是,已为学馆勘定了众多选址中的一个,毗邻城西繁华,地段颇佳。于此春番佳节略备小宴,夫人身为学馆创始之人,还请移步查勘……”
“有何不妥么?”文逍思忖,问她,“你觉得来人不像府尹的人?”
“夫人,咱们、咱们还是等王爷上朝回来罢。”
“王爷日理万机,万一真是府尹的人来,这一等岂不误了事?”文逍有些着急,心思一转,说,“我这便更衣,你请那周教头去迎,他应识得府尹的人物才是。”
“是。”樨香面色稍安,阖门匆匆奔下台阶,过一会,她面带喜色回来禀道:“夫人,周教头说,正是瀚京府尹的人!是府尹大人身边的清客,鲁先生。说寻得了处旧商行,门面虽不显赫,内里屋宇却轩敞,稍加修缮,半月即可启用。”
“城东……”文逍突发头痛,扶了扶额角。
“正是……夫人小时常去的善业寺那周边啊!”樨香点亮灯烛笑道,暖光驱散一室昏暗。
“善业寺?我记得,那处可曾走过水?”
樨香忙点点头,左右望了望,俯身趴在她耳侧,压低声音道:“夫人记得没错。善业寺庖厨走水,火势蔓延至毗邻的宣宅,酿成冲天大火,王爷的母亲,就葬身于那火海之中。当时京城风传……是王爷的亲生父亲,为迎娶丞相之女,不惜设计……杀害了王爷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