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谢……”
公主告辞后,文命起身向她走来。
婢女上前来整顿残盏,盏底磕碰声在静夜中格外清冷。
“看来,侧夫人的确体质殊胜,这块玉牌乃我母亲遗留之物,三年前本想借哲文诗会的由头,赠给母亲的远房侄女,未料落入夜斓皇储的手中、流离海外。今日竟因她结交夫人的缘故,又还了回来。”
宣许捋一把香囊穗,背手在后感叹,烛光之影,在他清秀眉宇间刻下浅浅的沟壑。
“那云胥籍的女子?”文逍回神来,见婢女都鱼贯退了出去,小声问道,“王爷的母亲、原来是云胥国人?”
“不像吧。”宣许自她手中捏过那枚玉牌,举到眼前爱惜地仔细端详、垂睫微笑道,“母亲浅发碧瞳,肌肤胜雪,本王……竟未传得她半点的瞳发特征。”
“王爷五官形貌、定也与令堂有相似之处吧,再说您皮肤也够白嫩的,别太过惆怅伤怀了。”文逍安慰地使劲拍拍他后背,将他拍得一愣一愣。
“对了,您那远房表亲叫什么名字?”
“本名已记不清了,似是归于月修哲学苑鹿先生门下,姓鹿,哲号三千。”他将玉牌交还她手中,“收好在你妆匣中吧,过几日招揽讲师、一并去寻。”
“唔……”文逍随他向寝屋行去,突而想起重要的事、作惊讶色,“对了!王爷,我还以为……未想到那公主竟是……竟是……”
“竟是,喜与女子有金兰之私?”月华如水,映得宣许神色一派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文逍忙不迭猛点头。
“看来夫人前番,真是彻底撞坏了脑子,将常识也忘得一干二净。”宣许伸来长手,指节在她发顶不轻不重地扣了一记,解释道,“夜斓国王储、通常生就女子面貌,实是雌雄同体之身,可与别国寻常女子婚配,结为妇妻。”
文逍大为震惊,口唇微张。
随即,先前种种,霎时涌上心头——宣许在街市撞见她二人挽臂时,投来的不悦冷眼;方才在厅内、对她与公主亲近搂抱时的默然审视……
她还用目刀剜了他一眼。
还有,公主急切辩白“我断无此意!千万别误会!”时,话中那个真正的“误会”……
她才全明白了。
“依本王看,学馆开业前,夫人还是多在书阁中恶补一番世事常识为妙,免得又到处丢本王的脸。”
宣许嘲弄的同时,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唇角牵起一抹似翘非翘的弧度。他不再多言,自顾背着手,施施然迈步先行。
文逍面对嘲讽不再跳脚挥拳,这回倒是羞得心脏怦怦跳,老老实实缩头跟了上去。
春寒未走远,几日降温、这日夜间刮起了堪比初冬时节的北风。
文逍向薄被中拱了拱、又拱了拱,还是冷。
苏醒睁开眼时,转目却见到了身边面貌英俊周正的周教头,他面上生了些冻皴、身后的背景是白茫茫一片。
是那覆雪的码头……
文逍一副风中凌乱的愕然表情。
还是少年的周教头——或说此时、他还是周营卫,将她身上厚绒氅紧了紧、遮住她的颈项,又握了握她的凉手指,眼光正直澄澈:“小姑娘,瀚京府尹大人马上到了,我等也要去迎驾。你还是在车上待会吧,看你都冻僵了。”
“我,我脚麻了,想下来走走缓和一下。”
“你是好奇,想看那案发之地吧?”他关切地笑了笑,伸手将她扶下来,“这地方,弟兄们早已搜检数遍。除了最里侧一个货箱表面的木刺上,挂得一小片布屑,再无什么线索。那白布屑也无甚特异之处,该是搬货力夫留下的,查无可查。”
寻常布屑?文逍闻言心中发慌,想起昨夜到处仓皇藏身,自己衣衫多有剐蹭破损。
她面上却尽量分毫不显,镇定笑道:“原来如此。营卫哥哥,我全然不通查案,只是好奇罢了……此处栈桥延伸入海,视野开阔,我想再瞧瞧大海的景致呢。”
她心中却急转,只道若真留下什么痕迹,必须亲自确认抹消,得先把这少年支开、才不会暴露自己。
思忖时,他已然温和开口:“也好。姑娘扭了脚,赏景时务必持上柱杖,当心脚下,栈桥上多有薄冰。我去看看巡抚大人的车驾是否快到了。”
她如释重负,忙双手握着拄杖甜笑说:“无碍的!哥哥快去吧。”
“千万注意脚下!”少年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朝来路走去。
文逍顾不上多想,待他背影远去,立刻闪身钻进堆积的货箱深处:那里有个仅容她这单薄少女藏身的窄缝。
屏息凝神,目光如炬,细细检视每一寸地面、每一根斜出的木箱倒刺。
幸好,没有属于她的丝毫痕迹。
文逍忽而清醒些许:原主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踪迹?或许是不想引人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