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妻
    弑妻求荣?

    栈桥皑皑冬雪为幕,原主通红的小手掌心里,那枚张牙舞爪的行草“宣”字,在文逍脑海中陡然溜过冷色闪光。

    印象中黑衣人很是危险、并非善类。

    以暗器消灭黑衣人、与放火弑妻,这两桩相隔未满一日的事,行动逻辑自相矛盾,必有一桩非宣老爷所指使。

    宣家行暗杀灭口之举,应不会在凶器尾端刻上自己的独家标记;

    然则那枚暗器偏生卡在隐秘处,差之毫厘便要坠入海底,倒像是宣老爷手下善后仓促间遗落的破绽。

    真相晦暗不明,线索在脑中缠成一团,扯理不开。

    “后来呢?我竟记不真切了。”文逍按住脑后剧痛处、坚持问道。

    “自然是未得实证,”樨香说起这件往事,紧张得脸色煞白,“夫人想必因受惊吓忘了,那两日您贪玩,在永安街庙会迷了路、一整晚不见踪影,小娘不顾老爷申斥,带了十几个家仆出外一通找,最后在宣府门前看热闹的人堆里寻着您的。

    “当时咱们都看见了,宣老爷抱着原配夫人焦黑尸身,撕心裂肺哭昏在地,此后几度绝食、一蹶不振。夫人,若真是宣老爷纵火,他又何至于抛弃前途?

    “算来、守足三年妻丧,宣老爷才迎娶鲁相之女进门,之后更是郁郁形销,不过三四年便追随而去——这哪里是传言中那般狠毒弑妻之人会做的事?”

    如此便说得通了。

    文逍大胆猜测,宣老爷……极有可能是被那鲁家设计,几番护妻不成后,心灰意冷。

    之后迫于压力或价值交换,才不得不娶亲。

    怎么和他儿子宣许的姻缘际遇有些类似……?

    文逍耸肩:坏事不是我干的。

    她试探问道:“确实蹊跷。那日晨间我是被周教头——当时还是周营卫、自云瑞港码头送回城中,我可曾与你们提过?”

    樨香迷茫摇头:“竟有这回事么?夫人您那时受了惊吓,老爷小娘问起夫人经历了什么,您只哭着说全忘了。”

    不可能,梦中的原主心思缜密、言行自如,尤其寻觅暗器的思考与行动,简直像是自己这般的成年人……

    文逍很是纳闷,下意识起身,疾步行向收纳原主贴身细软的樟木角柜,凭直觉搜寻那枚银针。

    “夫人,那鲁先生尚在等候……”

    樨香急促说了这话,自己都在脑中串联起什么,面色更白了。

    “婢还是去回禀夫人抱恙、回绝鲁先生吧。”樨香怯怯道,“恐是那倒台的鲁家回来作乱,意欲加害夫人您、报复王爷来了!”

    文逍直觉没那么简单,这厢已摸着那卷裹硬物的布包,她将其仔细塞至更深处,手指扣在妆匣柜边、指节抵着柜沿泛白:“此番宴席由府尹做东,鲁姓之人孤身前来,多半意在试探。若是不赴宴,反倒落了府尹颜面……必须去。只是你与月汝需助我一臂之力。”

    “但凭夫人吩咐!”

    -

    樨香寻着周教头处,与他低语几句。

    这边文逍换上原主一袭桃粉掐紫花的衣衫,作一番略有浓艳的妆扮,钗环齐整、微扶着头碎步走了出来。

    “既是摄政王大人吩咐,若夫人不嫌,属下守卫夫人同去。”周教头眼帘未抬,金甲铿然,躬身作揖。

    文逍刻意拔尖了声调,娇笑带嗔道:“教头太过客气见外,有劳了——”

    自照壁角窥得那鲁先生青白消瘦的面容,她落落大方地走出去,粉光脂艳、笑语琅琅:“呀!见过鲁先生,今日虽逢旬休,可老爷恰有私务外出,您来的不巧、老爷恐难相陪呀。”

    鲁先生转脸来,两颗颧肉隆起,有些皮笑肉不笑地复读来意:“夫人,府尹早前与摄政王大人议论过,今日已为留学馆勘定了众多选址中的一个,还请夫人以创始人之名、移步查勘那旧商行,府尹大人略备了薄宴……”

    这人生着老鼠精般的尖脸,一边客气说明来意,一边不客气地打量她衣着、发饰。

    文逍作欣喜不胜状,软软福身道:“那真是多谢、多谢府尹大人美意!容妾身着下人将筹备学馆诸事的文书备上,且请大人移步、我们马车上稍候罢。”

    “请。”鲁先生扬眉,眯眼专注地打量她这番妖冶姿态。

    文逍笑得色若春桃,美女蛇似的扭身,向周教头与丫鬟递去眼色。

    城东街衢为春番节张灯结彩,人来车往万分热闹。

    酒楼小二以多国语言娴熟吆喝、预定残席之声不绝于耳。

    马车行至城东,毗邻几家商行,一处未见匾额的门面前,唯余残字招幡与掉色破损的旧灯笼在摇摆,偶有木匠与官府胥吏装扮者默然出入。

    “文姑娘,这边’揽月斋’请。府尹大人已在雅间相候。”

    “喔,好啊~咱们快进去吧。”文逍吊着眉梢流转眼波,朱唇吐出热切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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