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逍一惊,忙道:“不必不必!”
面带泪痕的樨香却已转走入内,见文逍坐在小凳上、她神情微愕:“天色已黑,侧夫人怎还未入浴?王爷在寝屋候了半刻,方才问起夫人了……”
文逍掩住身体,从善如流地迈入浴桶中:“我即刻便好,你在外间等候罢。”
话音未落,外间忽起喧哗声,似有小厮丫鬟争辩:“此乃摄政王府邸!如今大喜之日,竟连两个丫鬟出入都要受掣肘?侧夫人脚踝不慎扭伤,尔等竟不通融半分,岂是待人的道理?”
“闭嘴!此间如今乃待罪之府,便是日后摄政王恢复了清白,她一个京城妇孺皆知的无德无势之女,我等依制管束有何不可?你个奴才这般护主,你那锦衣玉食的主子知道么!”
樨香的影子在屏风外抖了抖。
“你别怕,去与她们说不必侍候,我这样便好。”文逍忙安慰她。
“多、多谢夫人。”樨香似是受宠若惊,抹抹眼睛转出了屏风。
文逍抬起手、热气飘逸中,她盯住那滴水的金镯子,暗叹:
原主无德无势也罢,自己倒没那么在意名声,可嫁妆私产、确实不够体面。
这么些钱顶多当零用花花,左不过坐吃山空。想像经营小说的主角那般购置脂粉田、商铺,雇佣伙计,发家致富,大抵是痴人说梦。
如今自己娘家夫家均不可靠,又平白顶了恶女风评,此后京中何以立足?难道一辈子深居在这阴气逼人的后院,数数自己钱袋还剩几两银子?
看着账上光往外出、不往里进,以她的性格可是会发疯的!
焦躁地磨蹭了会,文逍方谨慎裹衣而出。
外间虽隔着纱帘,仍感侍卫目光如刺,她垂首疾步,被樨香搀着躲入寝屋。
入得其内,竟感暖炭生温,见宣许静立卧榻前,已将喜袍换作一身垂坠柔顺的素衣。
他默然盯着婢女们扫去衾被上的花生大枣等物,不知在想什么。未有表情时,烛光勾勒他五官清隽的轮廓,竟显出几分文雅秀美。
文逍踌躇不前。宣许回首,竟对她眯眼笑笑,温声道:“早春清寒,炭火已暖,进来。”
她怔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想起有圆房这回事,自然不愿靠近主榻。于是引着樨香去那未曾收拾的侧靠边坐下,微垂眼帘,表示沉默。
炭盆中偶尔爆出轻微的毕剥声。
“……怎么不过来说话。”他漠声问询,迈步朝这边走来。
文逍意识到,他该是来追问那被自己遗忘的“筹码”了,吓得紧了紧樨香的手指尖。
“王、王爷,不巧,侧夫人今日身子不便,来了月事……”樨香急智帮她答道。
男人素白莲履停驻两人面前,口中逸出清幽冷笑,伪装的温柔破了功:“呵,环府百余御龙营卫,两百只耳朵打探着此处动静,纵使你性子放浪如旧,乐意被听一整夜,本王也没那个兴致。”
这话刺耳非常、带着刻意辱没之意,樨香吓得膝软欲跪,被文逍堪堪扶住。
“莫慌,带她们退下吧。”她说。
“看来,侧夫人有要事相谈?”男人声冷,却透着股火热的期待。
屋门紧锁着。
凝固的静谧之中,文逍琢磨他言语中的露骨试探,心中紧张万分:她一无所知,谈及其母下落,必将激怒他。
她心一横干脆低头,装作蛮横委屈道:“妾……无事可禀、更无言以对,妾的面皮再厚,毕竟是闺阁女子,自比不过王爷玉面威风凛凛、刚韧不摧,能修得忍辱功。王爷既如此说,妾也便安心歇下了。”
——不过是阴阳大师而已,现代职场受尽压迫的牛马社畜,段位未必输他。
“侧夫人,这是怎么了?”男人声音不悦,语气却带了些不确定。
文逍演技逼真地吸了吸鼻子。
她拖着伤脚去够床头的鬃刷,开始自顾自将侧榻上干果扫落一地。
虽然她做牛马时就颇怂,对无良上司向来是敢怒不敢言,但此时,桂圆莲子花生红枣噼噼啪啪到处乱蹦乱滚,少不得反击般溅上男人衣角鞋履,场面荒唐中带着几丝好笑。
男人身形未动,呼吸声都停止了。
文逍这边同样屏着呼吸,怂得要死,她决定见好就收,在他身影的压迫下小心翼翼要脱鞋上榻。
却见他突然屈膝半跪于地,一只修长白手作爪探来,大力抓住了她伤处那一边的小腿。
她瞪目惊呼出声:“王爷做什么!”
他双眸开始还通透得诡异,可目中渐渐笼锁暗雾,不确定的情绪更甚:“侧夫人脚踝扭伤,自然心中不豫,本王方才言重,是辱没了夫人脸面,想来、是本王的错……”
他虽道了歉,可语声僵硬,文逍张大着眼睛,静等他后话。
“可侧夫人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