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抬眸见面前一身喜服的男人同样眉睫衣襟染血,转脸向自己瞧过来。
黄昏夕照将其面容分割得半明半暗,鼻梁被光影强调得高挺精致,若象牙雕的优美琴键。
一双湿润的眼上,纤长眼睫眨了眨,阴影如蝶翼翩然洒落,这奸臣,有双形态漂亮的狗狗眼,竟美得脆弱无常……
可此时,血色与刀光点染那俊逸玉白的五官,浓黑睫尖有血珠滴落,茶褐眸中渗入一点残阳,观之狠辣,妖异慑人。
他扯唇,勾起个讥诮的弧度。
低而柔的冷声里虽含笑意,可狠戾杀气分明展露无遗:“此时倒是有几分胆色了?怕是演技拙劣,配不上你工于心计之名。”
文逍心头发冷,由着他的嘲讽为线索,突然想起原主似乎有见血就晕的毛病,虽不知真假,可在重议婚事的家宴上,原主的确以晕血卖弄柔弱,故意倒在这位大奸臣怀中。
那时,原主靠近他耳边、悄语了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文逍趁着回忆绞了绞脑汁,脑海中竟真蹦出几个新字眼——“令堂”、“下落”……
原主竟知晓摄政王失踪母亲的下落?还是为替嫁而行的欺骗?
她深呼吸,脑海空茫,没有回忆起更多关键词。
宣许居高临下,垂眸睨着她,仿佛看的不是新婚妻子,而是一团秽物。
此时的她表演晕血也是错,不演也是错。
“妾受惊惶恐,实不明大人何意。”她强捺声音的颤抖说罢,旋即缩回轿中,落下车帘。
兀自战栗等待半晌,才听那马蹄声重向队前一路响去。
摄政王府朱门高耸,本是辉煌气派,此时却透着一股森然死气:
大婚之日却无宾客笑语迎门,唯有御龙营卫金甲士,林立阖府内外、形同监视。
喜婆无言、战战兢兢来扶她下轿,浑浊的眼睛惶然四顾,面上白粉几乎因颤抖簌簌抖落。
文逍顾不上去捡轿中跌落的团扇遮面,她脚踝肿胀刺痛难忍,迎着一众卫兵无言而冰冷的凝视,踉跄了一下又一下,对喜婆小声道:“且慢……我,我脚扭了。”
宣许那厢已翻身下马,目光如炬,暮色里袍角暗红翻飞地大步走来。
他褐眸淬火般一时目光滚沸,伸手来攥住她手腕,掌心烫热、力坚如镣。
这般不容分说扯着她向喜堂走去,口中却是在对那些目不转睛的侍卫说话:
“本王竟不知,自己新入门的侧妃是什么绝色?内人如此面貌污浊之态,也值得尔等御龙营卫对他人新妇目眩神摇,失仪至此?”
文逍大翻白眼,心道他莫不是属蛇的,舌根子都浸着毒。
“等等,大人、王爷,容我换身衣裳……”她试图挣扎,抬手擦拭脸上、脖颈处黏腻瘆人的血污。
宣许理也不理,待避开众目他猛地停步,眼神狠厉地俯视她:“更衣?”他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是一句讽语:“你不是急不可待要嫁与本王么?何必多此一举。便如你所愿,即刻拜堂!”
文逍这边又是几个一拐一瘸的大跳步,连连趔趄,气得恨不得低头咬他一口:
虽说原主是挺活该,但,天理何在?一切罪报竟尽落于我这苦命社畜之身,我岂非冤大头吗!
男人盖因朝堂变故、被原主以筹码要挟,事业爱情双失意、气极了:
他失却稳重,将她掐着腰一把举过火盆,又拖拽着她直入喜堂。
堂内空荡阴暗,满缀的红艳喜色竟填几分诡异萧索,红烛高高地冒着黄焰,烛光映着寥寥几个面无表情的男女傧相和侍卫。
这宣许自由失恃,父亲七年前离世,高堂上仅列灵位,一丝生气也无。
“一拜天地!”司仪声音干巴。
宣许猛地来按她的肩膀,那力道有武人之刚,文逍此身弱不禁风、纸片一样单薄,被直接推跪在面前的蒲团上,撑地俯身如同行礼。
他在上嗤道:“你倒真急不可耐。”
文逍才不管他这内心阴暗、怒火爆发的黑化怪,又偷偷滚了个白眼,心说若论大奸大恶,原主真比不上佞贼万分之一。
她自顾揉揉脚上肿胀处:这般跪姿,伤处倒轻松些。
概因府中戒严,一切刀械火具、乃至仆役行动皆受御龙营监管,婚礼极其潦草。前厅未设喜宴,礼成后亦未行结发、合卺之礼。
文逍也终被放去洗浴更衣了。
氤氲的热气中,她转过两道华丽屏风,见四下无人,迫不及待褪去污衣。
她没有古人坐浴的习惯,只扯过水瓢舀水冲淋,暖意稍驱这一路渗入背脊的惊惧与寒意。
正细细琢磨、那工艺品似的生漆澡盆用的是不是名贵香柏时,忽闻浴房门吱嘎声。
一道女子细瘦身影映于屏风之上,低声轻唤带着哭腔:“小姐?他们方才放人,樨香来迟了。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