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江上酒
    鸾镜午睡起来梳妆,一套接客的装扮自是与上午陪着楚秀的时候不同,侍女为她编发更加精细,梳一个凌云髻,固定发髻用的玉簪珠钗与佩戴的耳环质地也更好。

    但这些都不是她所有,而是由管她们生活起居的老鸨统一收着,等到打扮的时候才拿出来用,当然也不光是她一个人用。

    她倒是也有一些独属于自己的物件,不过都收在一个小妆奁中,很少拿出来使用。楼中的姑娘大多都是如此,只有见有好感的客人才会戴上。或是见那一类常常来往的恩客。

    两年前有一个姓庄的富家公子常来见鸾镜,赠送给她一支价格高昂的梅花琉璃钗。鸾镜每次见他都会簪上。

    几个月后庄公子离开了雒州城,这支琉璃钗鸾镜自此收了起来,再也没有佩戴过。妆奁中收着的其他首饰,大多重复着这样的命运。

    鸾镜在南楼自己的卧房弹了一会儿曲子,时兴的曲谱每个月都会变,她自己也尝试谱过曲,不过只是自娱自乐,并不弹给客人听。

    没过多久,一名侍女走了进来,欠身行礼后说道:“打扰鸾镜姑娘了,柳姑姑唤你到杜大侠那儿去。”

    天音楼中为了管理,大大小小的老鸨龟公有十余个,其中统领掌管着仙班的老鸨年轻时名为扶柳,是在天音楼血洗之后,万丈山庄特意从淮南道请来助阵的名妓。

    她接了万丈山庄的邀请,闭门谢客后自然不用从前那个名字,而是被尊称为柳姑,可见在环翠天音楼地位超然,其余的鸨母龟公都要听她的安排与使唤。

    至于逍遥刀圣杜冲杜大侠,他来天音楼已有两个多月,万丈山庄派来坐镇的高手并非总是一成不变,这几年间,鸾镜已见了不下十个。

    有的高手人品败坏,进了天音楼,就像老鼠进了米缸。爱好作弄青楼女子,伤残者数人,更不用说打杀小厮龟公。

    待了小半年,楼中怨气冲天,柳姑托人把消息传回万丈山庄,过几日山庄的管事带着另一名高手前来,他就不在了,一时间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有的在楼中死于江湖寻仇,倒不是来找天音楼的茬,而是那人自己的孽债,在楼外江边打得昏天暗地,最后被人一刀砍了脑袋,滚落在地上没有人捡,最后还是柳姑派了一个最年轻胆子最大的杂役去拿白布把头颅包起来,再给万丈山庄送信。

    也有的侠客嫌弃这里无聊,没有待够一年就自行请辞离开。这些人往往都是万丈山庄的食客,拿钱办事,不想办事也不能强留。

    跟上述这些人比起来,杜冲已经算得上是一代大侠,身上没有恶习,平时顶多听听小曲,看看歌舞表演,除了整日喝水一般的喝酒,没有不好的地方。

    杜冲平时待在北楼的金樽馆,那里视野最为开阔,两面有大窗敞开,既可以欣赏江景,又可以时时注意楼中动向。

    鸾镜抱琴前往,杜冲坐在案前,给自己斟酒。他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年轻时样貌必然仪表堂堂,到现在也算得上是个美丈夫。他的那柄令他成名的长刀就放在他的桌案上,刀鞘用的是上好的蛇皮,泛着青光。

    “杜大侠久等了。”鸾镜淡淡地称呼一声,往旁边的另一张桌案前坐下,将琴摆好,问杜冲今日想听的曲目。

    “你爱弹什么弹什么吧,我光喝酒无趣,只是听个响。”杜冲说道,又自顾自喝了一杯,自从他说不拘酒水的种类后,端来的酒就越来越寡淡了,想必是天音楼的人怕他喝酒误事,非但起不到坐镇的作用,反而帮倒忙。

    酒倒是好酒,虽然味道很淡,但入口不涩,且细品之下有着一股竹叶清香。杜冲畅饮一天都不会有多少醉意。

    没过多久,杜冲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放在寻常人的耳朵里当然是很轻的,这楼里的侍女和小厮动静都很小,唯恐打扰了客人,但在有内力的人耳中,普通人的动静自然十分明显。

    金樽馆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龟公,手上拿着一封信,杜冲心想难道是万丈山庄传信来了。

    “杜大侠,楼外有人说有重要的消息告诉您。”龟公为难道,“送信之人并未留下姓名,但交代我务必把信带到,还给了我一两银子,您看这...”

    听到这里杜冲意识到这必然不是万丈山庄的信件。他怀疑有乍,纵然他自认光明磊落,可行走江湖谁没几个不对盘的人。难道是信上做了手脚?

    不过,又看龟公面色红润,想来信件外并没有浸泡毒药。杜冲就说道:“你拿一块布来,再把信交给我。”

    龟公应了一声,连忙出去找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并着信一道放在杜冲的桌案上。

    杜冲拿手帕裹着手将上面任何标识都没有的信封撕开,里面叠着一张宣纸,他打开后入目就是几行狂放的草书,墨透纸背。信纸无毒,杜冲扔了手帕,却越看越心惊。

    原因无他,这居然是一封以武会友的战帖。

    说到这以武会友,江湖中人谁不对此心有余悸。

    自从三年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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