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江上酒
了个丧心病狂的武学痴人,这一词早已变了味。那人接连下了四道帖子,屠戮了四名数一数二的武道高手,更不用说青屿阁上下都在一夜之间命丧黄泉。这个名帖还不如说是阎王点名。

    武当刘子光侠名远播,交友甚广。杜冲曾和他打过交道,昔日上武当山时两人还喝过酒。因此刘子光死时,他也十分悲痛惋惜,千里迢迢前去奔丧。当时前来吊唁者甚多,多如过江之鲫。白事饭足足摆了近百张桌子,也就武当的实力能够耗得起这样的丧事了。

    在葬礼结束后,杜冲并未马上离开。也就有幸看到了那封令刘子光丧命的名帖。

    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笔画框架全无,但写的人又不像是个大老粗。因为其中的用词造句引经据典十分考究,似乎是实打实的想以武会友一番,因此才让刘子光上当受骗,想着白云真人或许是本事不济,徒有其名才招致了死亡。

    杜冲自问自身的武学水平不如刘子光,两人曾比试过,没有多久杜冲就败了。

    他虽然在江湖上有几分薄名,说什么逍遥刀圣,听起来很有那个架势。但这都是花花架子人抬人,他很清楚自己压根算不上是绝顶高手,和白云真人、刘子光等人并不在同一层次,在江湖只是一流中上水准。

    为什么以武会友的帖子会到他头上来?

    杜冲百思不得其解,接着就怀疑是有人作弄于他。可他当时看过原帖,从笔迹上看确实像是同一人所书。除非要作弄他的人同样也看过原件,那么就只能是灵墟派、长在门或当时留在武当的那几人中的一个了。

    他思来想去,他和这些人都没什么矛盾,有不少人甚至关系不赖。

    难道这并非作假,他今天真要命丧于此?

    兴许是魔头当时虽杀了青屿阁施应璇,却也身受重伤,因此才安分守己了四年没有出来闹事。如今再度出山,不知自己水平恢复得如何,所以要拿杜冲试剑?

    杜冲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十分正确,他的武学水平刚好就高不成低不就,拿来试剑不是正正好么。有一瞬间,他想过当即收拾了包裹离开环翠天音楼躲避祸事。

    然而,这个帖就是个烫手山芋,接与不接,结果都是一样。想当初青屿阁阁主施应璇并未应下战帖,龟缩青屿阁不出,结果还是被那魔头闯入家中,把人杀得干干净净。

    若是接了,倒只死他一人。若是不去,恐怕整个天音楼都难逃此劫。他怎么能坐视血洗天音楼的惨案再度发生。而且这魔头不比当时的血雨剑更仁慈,施家被灭族时不分老幼,血雨剑到底是没有杀害楼中的姑娘。

    杜冲思来想去,发觉自己还是要走这一遭,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写信的人不是那武痴魔头,换做别人,他尚还有一拼之力。

    酒入愁肠,一时间更没了滋味,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叫外面候着的小厮拿一坛烈酒过来。

    鸾镜看到杜冲本来心情平和,结果看完信后愁容满面,更要借酒浇愁,不免心中十分疑惑,道:“杜大侠可有什么烦心事?”

    若是把真正的原因告诉鸾镜姑娘,岂不是叫她白白担惊受怕,因此杜冲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一封家书而已。我现下已无心情再听曲,今日劳烦鸾镜姑娘了,请姑娘先回吧。”

    鸾镜见杜冲无心多说,点点头便识趣地离开了。她走时,小厮已经捧着一坛烈酒过来,恭恭敬敬地摆在案上,杜冲挥手叫他赶紧离开。

    他也不用酒盏,掀开上面的封口就对嘴大喝起来,喝得衣襟也被酒水打湿。

    痛饮一坛后,他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有意不用内劲逼出酒意,他拔出桌上的长刀,在空无一人的金樽堂舞了一套他的看家本领,也是他杜家祖传的逍遥快刀。

    每一招刀法凌厉,显出他数十年来的磨砺苦功,足足六十七招结束,他一刀劈碎了酒坛,心想,纵然是身死也不应堕了逍遥快刀的威名。

    他拿起桌上的信纸,又仔细看了看,认出上面写的约战时间是今夜丑时正点,地点是在雒州城外十里的山坡背面,有一松柏树,下有一座孤坟。

    他记住了时间与地点,找了块残破的酒坛碎片把信纸压在桌案上。这样他身死野外,万丈山庄与天音楼都能知道他是因何事而死,他在家中的族兄也能为他收敛尸骨,操办后事。

    他已经多年未回故乡,从山南道文州曲水县长成十余年,每日练刀不辍,接着便出门游历天下,接替逍遥刀的威名,在江湖几经闯荡,而今也有二十多年,觍得武林正道称赞,获刀圣之名。因四处漂泊不定就应了万丈山庄的邀请,在别庄小住,拱卫万丈山庄。后又受少庄主所托,前往雒州坐镇环翠天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