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侍女身着浅豆绿色夹袄,在脖颈处一圈保暖的白兔绒毛,从南楼穿过连廊而来。一人手捧铜盆面巾胭脂等物,另一人端着木盒,里面满是珠翠发簪,等梳洗后为红萼姑娘簪发。后面跟着一个健壮的粗使仆妇,手提两桶热水。
三人在清晨安静地走到四楼,行至幽篁馆前,全程没有一句话说,免得打扰楼中各位姑娘与客人休息。
门外守着的龟公扫了侍女两眼,确认无误后放她们进去。
走进其中一间最大最为奢华的内室,三人中年龄更为年长的侍女轻叩门扉,低声道:“姑娘起身了么,该梳洗了。”
片刻后,屋内传来些许响动,红萼从床上坐起来,她睡在内侧,程崧的那只肥胖白腻的右手还搭在她白玉一般的臂膀上,她嫌恶地看了眼,把手轻轻推开,这人还睡得鼾声正响。
而红萼只是浅眠了两个时辰,因此侍女一叫她就睁眼醒来了。她披上衣服,走下床,应道:“进来罢。”
门被推开后,两名侍女和仆妇鱼贯而入,东西摆了一整张梳妆台,热水只用来洁面。因此,这名仆妇把木桶摆放好后就离开了。她的身份无法在幽篁馆这等“高雅”之所久待,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院做杂活。
晨起的梳妆不宜太过艳丽,要突出懒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的慵懒惆怅情态。这些侍女都是风月场久为姑娘打扮的老手,自然懂得什么场合用怎样的妆容。因此,红萼的脸上只淡淡敷了一层薄粉,口上涂了浅淡的胭脂,两道柳眉用螺子黛轻扫,略往下垂,仿若一道秋水,眉宇间就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愁绪。
头发也松松地挽了一个发髻,只用了一支颜色素净的岫玉簪子,两耳边垂下几缕碎发,在耳后还涂了一点味道清幽的香膏。
红萼看了一眼铜镜,里边的人不像昨日晚上如此美艳动人,今早自有些装扮出来的情愁,她眨了眨眼睛,在心中做了几分铺垫,就挥手让这两名侍女退出去。
她走到床边,想到要对着这样的脸作出绵绵情态,她心中就十分不爽利,但马要嚼用人要吃饭,她再怎么不满又能如何,更何况程崧公子乃是雒州城有名有姓的大户之子,自然要好好笼络一番,成为熟客。
“程公子,”红萼轻柔地呼唤道,推了推程崧的胳膊,“该起来了。”
程崧的呼噜震天响,红萼的声音被淹没其中,她到底年轻气盛,瞪了程崧一眼,提高了声量,同时手往他胳膊上巧劲一拧,喊道:“快快起来吧,再不起来去书院可要迟到了!”
被红萼这么一喊,程崧才从睡梦中勉强清醒过来,别的东西都能拖一拖,但书院他必须要去,否则家中就得让他好看,扣除他的月俸,那以后不管是天音楼还是什么楼,就都别想再进来消费了。
所以昨天晚上,程崧就和龟公打过招呼,让他们务必在卯时三刻把他叫起来。
见程崧已经清醒,红萼又拿了一块手巾用热水打湿后,给程崧擦脸,又伺候他穿衣,虽然她的动作没有那么轻柔,但程崧一颗心都在红萼身上,准确地说来是在红萼脸上,一大早就有如此赏心悦目的美人可以欣赏,他压根就没注意什么力道。
就算此时此刻红萼给他一巴掌,他都不会计较。反而还觉得这是红萼姑娘让他头脑清醒,是在劝学而已。
潦草地穿完衣服,接着叫来小厮端来早上的茶点,又让刚才的侍女进来给程崧公子梳头,顺便把没穿好的衣服再整理一番,毕竟红萼这般作为只是为了摆姿态。她并不真的惯常伺候人。
程家自己的小厮在昨日虽没跟着过来,但都有眼力见,知道什么时候该来,因此在卯时也已经候在天音楼外边,就等着程崧下楼,送他去石鼓书院。
至于文远道和杨护,都没有留下来过夜,文远道是心知过夜的花销不菲,他不能明着让程崧来当冤大头。
程崧请楚秀是爱见楚秀的品貌,愿意跟他交朋友,而文远道要是也让程崧花这一笔钱,那就是大大的不识相了,书院里想当程崧狗腿的人大有人在,文远道能稳居程崧左右护法之位,自然有他的独到见解。
而杨护则是因为不能在外逗留太久,他出身普通,家中也只是做点小买卖,毕竟不敢怎么花天酒地,早早地就回去了,还因为浑身的酒气和脂粉味被骂得狗血淋头。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杨护只好指天画地地发誓自己就是陪刚认识的楚公子一块而已,楚秀人生地不熟的。以后环翠天音楼谁叫他他都不去。
程崧出幽篁馆,老鸨过来相送,同时他叫自己的小厮去把账都结清了,昨天的酒席,之后的赏钱、过夜的花销,还有楚秀的那笔账,他大手一挥全都付了,还额外加了赏钱。
他对红萼很是依依不舍,说改日再来看望红萼,叫她千万不要忘了自己。
红萼则温声细语地劝进程公子好好读书,将来若有空探望,必扫榻以待。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