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明夜观棋
    楚秀本想趁夜离开,但鸾镜劝道:“你方才就昏了过去,怎么大晚上的还要再走动?不如在天音楼休息一晚上,明日再说。去寿材店买些纸钱、香烛给你娘点上。再说我只给你指了大约的方向,外面已经天黑了,在荒郊野岭多难找啊。”

    他想了想就答应留在这里,不愿让鸾镜太过忧心。正好他也调息几个时辰。

    “我出去给你叫热水。”鸾镜说道,从内间走了出去,外面已经没人了。只有几个小厮在收拾桌上的残局,那些倾倒的酒杯和点心碎屑,可见在鸾镜与楚秀离开后,他们闹得有多么荒唐。

    她估摸着其他三个公子都去了另外的房间留宿,又或者已经回去了,当然程崧是不可能走的,他今日好不容易见了红萼姑娘,就像一条咬住鱼钩的肥硕鲤鱼,贪吃得很,万万不可能松口。

    鸾镜走到门边,对着门外守着的龟公道:“楚公子要一桶热水,今夜留宿幽篁馆。”

    龟公听后立马安排下人去做,问鸾镜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鸾镜说完又回了楚秀所在的那间厢房,过了一会儿时间,几个粗壮的仆役把一桶热水抬了进来,放在屏风之后,又有一个精明能干的侍女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有干净的绢布、洗漱用的皂角、润手的香膏等物,要伺候楚秀洗澡。

    楚秀和鸾镜对视一眼,暗暗摇了摇头,鸾镜就出声道:“你出去罢,我来侍奉楚公子。”

    “是。”这侍女将托盘递给鸾镜,欠身行礼后低头和几名仆役一块走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待这行人离开后,鸾镜只帮忙摆好了用具,说:“我不能出去,就到屏风后边等你。你要有什么,就唤我一声。”

    “今夜叨扰姐姐了。”楚秀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毕竟他从来没有光着和人共处一室过,即使有屏风遮挡。当然,这前提是赵渡除外,那起止是光着了,就是鸳鸯戏水也不是没玩过。

    “这可不算叨扰。”鸾镜说道,“要不是今日你在,我就得伺候别人,那不是更累么。无论老少美丑,其实在我眼里都是一块会动的肉而已,这么多年,看也看腻了,只是这境遇使然,不得不装模作样。”

    楚秀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再多说反而显得扭扭捏捏不够利落。他走到屏风之后,一件件脱下衣服放在木架上,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合适。于是就整个人坐进木桶里,飘着干燥花瓣的热水浸润身体,热度流向四肢百骸,楚秀一时间感觉舒适极了,不由得轻轻喟叹一声。

    洗到热水逐渐变凉,楚秀才从浴桶中出来,擦拭干净身上的水珠,穿衣后从屏风后出来,一边用布擦着湿发。

    鸾镜叫人把木桶抬出去,等她回来一看,楚秀已经把手巾放到一边,显然是已经懒得再擦,用手支着脸边,不知在盯着烛火出神想些什么,发尾上的水珠顺着滴落在木桌上,形成一方小小的水洼,反射着桌边三彩罩子灯中朦胧的火光。

    楚秀不束发的时候看起来更加年轻些,没有了所谓的“师兄”包袱,论说他这个样子是刚到弱冠之年也不足为过。其实习武之人,倘若内功精深,确实会比普通人衰老得更慢一些,楚秀和赵渡的情况都是如此。

    “怎么不好好把头发擦干?”鸾镜说道,她捻起楚秀垂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水渍残留在指间,“不擦干当心第二天起床头疼。”

    楚秀道:“一会儿用内功蒸干就是了。”

    他想着反正要练功,随着真气运行,不光全身皮肤会变烫一些,而且在周身会形成内劲外放的功法效果,再湿漉漉的头发也能弄干,这岂不是一举两得,他才不想现在费力气擦头发。

    鸾镜不懂武学和里边的原理,但她刚才经历了楚秀突如其来的昏厥,这下子听楚秀如此说,略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说道:“那不是浪费了你的内力么?”

    她拿起桌上的手巾,将楚秀散落在肩颈的碎发往后梳拢,撩起一缕头发拿手巾裹上,从发根到发尾细细地擦拭起来,她的动作十分温柔,把楚秀有几处打结的地方,也小心地解开了,不会扯痛他的头皮。

    楚秀一时间沉浸在这脉脉温情的氛围中,没有打断鸾镜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你不是要把我当做姐姐来看么。“鸾镜垂眸笑了笑,说道,”我自小家人离散,像无根之萍那般活在这世上。对我来说,你娘亲与我有再造之恩,我无以回报。我当她既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姑姑,堪称是这辈子与我最亲近的人。自从她逝世之后,我就以为我再也没有亲人了。今日碰到了你,是天大的缘分。你愿意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打心底里把你当做我亲生兄弟那样看待。“

    “我从来没有照顾过你,今天就让我照顾你一次不好吗?谁知道下一次见到你又将是什么时候呢?”

    听到这里,楚秀冷然道:“我并不怕什么万丈山庄。实话告诉姐姐,倘若我身体无恙,我今日就是杀了这万丈山庄派来坐镇的高手,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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