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如诉
件背后,那绝望到近乎自毁的“推开”。

    他听到了那每年如期而至的匿名花束背后,那无法自控的“犯贱”与漫长的自我惩罚。

    他听到了图书馆外那次仓皇逃离背后,那源于骨子里的恐惧和深刻自卑……林叙所陈述的每一份“罪证”,此刻,都清晰地对应上了他自己的一份“怯懦”,一份“后知后觉”,以及一份……同样深沉的“痛苦”。

    那句“我们都……被困住了……”,更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惨白的闪电,带着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劈开了他心中那堵由愤怒、委屈和不被理解所筑起的、看似坚固的壁垒。

    壁垒坍塌之后,露出的,是底下同样深不见底的、名为“命运弄人”和“性格悲剧”的囚笼。他们两个人,都是这囚笼中的困兽,互相撕咬,也互相舔舐伤口,谁也未曾真正逃离。

    他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长时间的过度用力而早已失去了血色,甚至微微痉挛着。

    此刻,那紧绷的力道,却在无声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懈开来。

    那一直紧绷如石、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肩膀,也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絲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依然没有转身。没有去看那个蜷缩在地上、脆弱得如同琉璃娃娃般一触即碎的林叙。他只是沉默地、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刚刚经历了里氏八级剧烈地震、外表看似完好、内部却已是断壁残垣、余波阵阵未曾平息的山峦。

    月光将他长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板上,与林叙蜷缩成一小团的、颤抖的影子边缘,短暂地重叠,又悄无声息地分离。

    松涛居内,那场激烈得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似乎终于过去了。留下的,是满地狼藉的、象征着关系破碎的碎片,和两个同样被痛苦与悔恨浸透、仿佛刚从冰冷深海里打捞出来的灵魂。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最初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张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更无可奈何的悲伤,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言疲惫。

    茶杯碎裂时那尖锐刺耳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隐隐回荡,形成一种恼人的耳鸣。但此刻,房间里真实可闻的,只剩下林叙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以及沈知时自己那沉重得仿佛拉风箱般的、压抑的呼吸声。

    ……

    林叙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传来的、铁盒棱角那坚硬而冰凉的触感,似乎稍微拉回了一丝他早已溃散四逸的意识。

    他微微动了动脖颈,抬起朦胧的泪眼。

    沈知时沉默而僵硬的背影,在模糊晃动的水光里,竟然与铁盒里那张高中照片上、正在冲刺的少年身影,诡异地、层层叠叠地重合在了一起——一样绷紧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线条,一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孤绝的执着,却也一样……浸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孤独。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像一根细微却无比尖锐的冰刺,猛地扎进了林叙那颗早已被悔恨和痛苦反复蹂躏、浸泡得麻木的心脏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新鲜的刺痛。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这个迟来了十年、跨越了漫长而荒芜的时光、终于在沈知时那场撕心裂肺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控诉中得到确认的事实,在此刻,在满地狼藉和绝望呜咽的废墟之上,无比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沈知时在麻省理工那段日子里,迟来的情感觉醒……十年间,被那些匿名花束一次次点燃,又一次次被他林叙亲手掐灭的、卑微而执着的期待……重逢之后,他那看似从容、实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靠近尝试……

    这些画面,伴随着不久前景知时那痛苦而压抑的声音,如同走马灯般,在林叙混乱不堪、一片狼藉的脑海中疯狂地翻腾、碰撞。

    而自己呢?

    除了像个影子一样躲藏、如同罪人一般逃跑、用一封冰冷的绝笔信和匿名的、懦弱的花束反复折磨、拉扯对方之外,他还做了什么?

    他甚至连正视这份感情、承认自己心意的勇气,都不曾拥有过!

    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蛮横的冲动,如同终于破开厚重冰层的、汹涌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林叙那蜷缩起来的、用以自我保护的所有防御工事。

    母亲的眼泪与哭求,继父带来的沉重阴影,年少时被迫的、仓皇的逃离……这些是真实存在的枷锁,是无法抹去的苦难烙印。

    但,它们从来都不是……也不应该成为他怯懦到连一句最简单的“喜欢”都不敢承认、连一次最微小的靠近都不敢尝试的、永远的借口!

    他用这些过往当作最坚固的盾牌,将自己牢牢地封锁在后面,躲藏了整整十年。同时,也用这面盾牌,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砸伤了自己唯一爱过、并且至今仍深爱着的人,长达十年之久!

    沈知时那句如同泣血般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委屈?”,此刻,如同深山古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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