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沈知时在痛苦地自责,自责当年的“不敢想”,自责自己的后知后觉。那么他林叙呢?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继续缩在这个由他自己构建的、冰冷的角落里,沉溺在自怜自艾的泪水之中,用一句轻飘飘的“没有资格”,来再次逃避他本应承担的责任吗?
把沈知时一个人,晾在这清冷得如同冰窖般的月光下,独自咀嚼那本就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的痛苦吗?
不!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里骤然劈下的、一道雪亮刺眼的闪电,以摧枯拉朽之势,猛地劈开了林叙脑海中那片混沌了十年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迷雾。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勇气,从他那颗早已残破不堪、布满裂痕的心底最深处,顽强地滋生出来。那勇气并不纯粹,它混杂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深切入骨的悔恨、无边无际的心疼,以及对眼前这个沉默背影所流露出的疲惫与孤寂,所产生的、尖锐的刺痛感。
他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这次都不能勇敢,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林叙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纵横,狼狈不堪。然而,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不再低头看向怀中那个藏匿了过往的铁盒,而是将目光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沈知时那道挺拔却透着重压之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浓重孤寂的背影上。
他咬着牙,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撑在冰冷刺骨、甚至沾染着些许茶渍的地板上,感受着细碎瓷片硌在掌心的微弱痛感。
他艰难地、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身来。长时间的蜷缩和情绪的巨大消耗,让他的双腿如同煮软的面条,虚弱无力,眼前也阵阵发黑。
但他强迫自己,必须站稳。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战栗,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一步。
他迈出了第一步。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踩过那些细碎的、象征着关系破裂的瓷片,发出轻微的、窸窣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中,如同他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可闻。
沈知时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更加僵硬了一瞬。但他依旧,没有回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林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剧烈得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冲破胸膛的束缚。恐惧依然存在,如同附骨之疽,对沈知时未知反应的恐惧,对可能再次被无情推开的恐惧……但这一次,一种更强大、更原始、更炽热的力量,如同奔腾的岩浆,彻底压倒了它们——
他爱他!
他不能……绝不能让沈知时一个人,站在那片冰冷的月光下,独自承受这一切本该由他们两人共同面对的重负!他要告诉他!哪怕只有一次!哪怕之后是万劫不复!
两步。三步。
距离在无声地缩短。沈知时那深灰色的衬衫背影,近在咫尺。
林叙甚至能清晰地看清他肩线处因身体紧绷而造成的细微布料褶皱,能隐约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清冷月光气息和痛苦温度的、复杂的体温。
林叙在沈知时身后,极近的距离处,站定了。
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透过薄薄衬衫传递过来的微热体温,能闻到那淡淡的、属于沈知时的、清冽而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压抑的情绪味道。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手臂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而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他看着沈知时紧绷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肩线,看着他垂在身侧、指节处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用力痕迹的、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用尽了他毕生所有的力气,用尽了他积攒了整整十年的、所有微不足道的勇气,以及……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爱恋。
然后——
他猛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义无反顾般的决绝,从背后,用右臂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了沈知时劲瘦的腰身!
他的脸颊,隔着那层薄薄的、质感良好的衬衫布料,紧紧地、用力地贴在了沈知时温热而略显僵硬的脊背中央!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毫无预兆。
它笨拙,生涩,甚至因为手臂的颤抖而显得有些不稳,却蕴含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如同火山积压千年终于爆发般的、近乎毁灭性的力量,和滚烫得几乎能灼伤人的、汹涌澎湃的情感!
“……”林叙的嘴唇,紧紧抵着沈知时后背的衬衫布料,没有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有滚烫的、饱含了复杂情绪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那一小片布料,留下深色的、湿热的痕迹。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勒得甚至有些发疼,仿佛溺水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