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居内,那层勉强维持的、死一般的寂静被沈知时这番破碎而灼热、字字泣血般的控诉彻底撕裂、粉碎。
林叙僵立在原地,不,是僵坐在沙发里,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石膏像,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着,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千钧重压。
沈知时口中那些他从未知晓、甚至不敢想象的"寻找"、"期待"、在麻省理工那迟来的、伴随着巨大痛苦的情感觉醒……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无数把冰冷而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一遍又一遍地刺入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带着怯懦的"保护"和"不打扰"之下,将他那些隐秘的、卑微的、只敢在暗处进行的"守望"彻底剥开,暴露出其下对沈知时造成的、深不见底的、他从未意识到的伤害。
原来,他以为的"为你好",是对方眼中最残酷、最持久的折磨。他那些源于自卑和恐惧的逃避和那些无声的、试图证明自己"记得"的举动,在沈知时这片迟来的、滚烫的真心和反复被点燃又无情掐灭的期待面前,构成了最不可饶恕、最自私的罪行。
那句悬在头顶已久、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聊聊",此刻终于落下了最沉重、最鲜血淋漓的一锤,砸得他灵魂都在震颤,几乎要魂飞魄散。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死死堵住,又干又涩,火烧火燎地疼,却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滚烫的、迟来了整整十年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垮了所有堤防,汹涌地冲破通红的眼眶,沿着冰凉麻木的脸颊疯狂滚落,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身前溅湿的、留着深色茶渍的榆木茶几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啪嗒"声,混入那早已冰冷、只剩下苦涩余味的"云雾青"茶渍之中,消失不见。
沈知时看着林叙脸上汹涌而下的、滚烫的泪水,看着他眼中那无法伪装的、深切的痛苦和崩溃,他自己那颗被愤怒和委屈充斥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却力量巨大的手狠狠攥紧,猛地一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绞痛。那汹涌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和控诉,在触及对方如此脆弱、如此破碎的神情时,仿佛被兜头浇下了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瞬间被一种更尖锐、更复杂、更无处着力的痛苦所取代。是心疼?是悔恨?还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林叙!你以为我想这样逼问你吗?!你以为我想看你哭吗?!看到你的眼泪,我这里……"他猛地抬手,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只会更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现实逼到绝境的、嘶哑的无奈,"从在会议室里,再见到你的第一眼起,看到你站在角落,我就告诉自己:沈知时,只要你还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这一次,该轮到我走向你了!无论过去有多少误会,多少说不清的伤痛,无论你把自己藏得多深,退得多远,我都要试着,一步一步,慢慢地、坚定地、不再犹豫地靠近你!我拼命压抑着心底那头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你抓过来、问清楚所有事情的野兽,我告诉自己要有耐心!要给你时间!给你空间!让你重新适应我的存在!让我……重新学习如何靠近你!"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缺氧的溺水者,眼中是压抑不住的、赤裸裸的受伤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意味:"可是你呢!林叙!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回应我的!你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把我那点可怜的、积攒起来的勇气,踩在脚下碾碎的!"
沈知时猛地将林叙那只依旧被他自己死死攥着、冰凉的手腕又拉近了几分,逼迫他直视自己眼中那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每一次!每一次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调整好表情,哪怕只是想和你自然地、平静地对视一眼,想从你眼睛里找到一点点过去的痕迹或现在的接纳,你都像被强光惊吓到的、见了鬼的鹿!眼神躲得比谁都快!刷一下就移开!身体绷得紧紧的,肌肉都僵硬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别靠近我''''的信号,恨不得立刻后退八丈远,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每一次!我想开口,喉咙滚动了几下,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哪怕只是想用最平常的语气问你一句''''伤口还疼吗?''''''''晚上睡得怎么样?'''',你都像被滚烫的针扎到一样,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仓促地、漏洞百出地找个烂透了的借口,''''我去看看数据''''、''''图纸好像有点问题'''',然后转身就跑!只留给我一个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决绝而慌张的背影!"
"甚至!在那个堆满杂物的工具棚里!我只是转身去拿个杯子,手臂不小心、极其轻微地擦过了你悬吊着的左臂石膏边缘!你呢?你是什么反应?!惊恐!像是被毒蛇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