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无声
楚:"博士毕业......我几乎是遵循着那套既定程序,申请去了麻省理工做访问学者。"

    "直到......直到我真的去了麻省理工做访问学者的那一年。"他顿了顿,仿佛那一段时空在他脑海中重新变得清晰。

    那一年,遥远的物理距离暂时隔开了家族无形却无处不在的重压,异国他乡的、深入骨髓的孤独像一面巨大而诚实的镜子,逼迫他去直面内心那些被刻意忽视、强行压抑了多年的、黑暗的角落。

    "离得足够远,远到听不见家里那些循环播放的、关于前途与责任的''''规劝'''',远到暂时摆脱了那套精密却冰冷的算计......在查尔斯河畔独自漫步时,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通宵达旦时,在听到陌生语言感到疏离时......我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看清了那颗一直被各种外在标准束缚着的、从未敢自由跳动的心。"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迟来的、仿佛混合着血色的确认,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看到查尔斯河畔的银杏树叶在秋天变得金黄,我会不可抑制地想起高中教学楼前那几棵老银杏树,想起你总是低着头、抱着书本、匆匆从树下走过的、清瘦沉默的样子;在实验室熬通宵,面对复杂的数据和公式,我会无意识地在演算纸的空白处,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写你的名字,等回过神来,纸上已布满凌乱的''''林叙'''';走在陌生的街道,听到一句模糊的中文,看到一个与你哪怕只有一分相似的背影,我的心都会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你......那种被强行压抑、归类为''''友谊''''的东西,在那个远离一切束缚的环境里,像积蓄已久的海啸一样反扑回来!清晰得让我浑身战栗,无处可逃!"

    他的目光猛地转回林叙脸上,那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带着穿透十年光阴壁垒的、血淋淋的痛楚:

    "那一年,我无比清晰、无比痛苦、也无比庆幸地意识到,我对你,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的''''朋友之情''''!是像顾淮南看着苏北清,苏北清念着顾淮南那样的......喜欢!是想要靠近,想要了解你的一切,想要拥有你全部注意力,甚至是想要独占的、带着排他性的渴望!是心脏会不受控制地、只为你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疯狂加速跳动的感觉!是我沈知时......迟到了快十年!才敢在异国他乡的孤独里,对自己承认、才敢去正视的、卑微又滚烫的真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十年、几乎要将他自己焚毁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可你呢?林叙!在我终于拨开迷雾,终于敢去笨拙地拥抱这份迟来的感情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像个第一次看到世界真相的傻子一样,以为我可以在MIT的校园里找到你!在查尔斯河泛着夕阳金光的岸边,在堆满仪器的实验室玻璃门外,在人来人往、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哈佛广场!我像个虔诚的朝圣者,幻想下一个转角、下一次抬头,就能遇见你!我甚至放下那点可笑的自尊,去打听华人学生联谊会的名单!结果呢?"

    沈知时眼中燃烧着被命运愚弄、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的火焰:"辗转听到的消息,却是你早就回国了!我告诉自己,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这该死的、迟来的醒悟毫无意义!可心里那点该死的、不争气的期待呢?它像最顽强的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回国后,每一次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每一次路过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书店、奶茶店,我都忍不住像个可悲的侦探一样,在人群中搜寻,脑子里盘旋着那个愚蠢的念头,''''今天会不会遇到他?''''这种毫无指望的、自我折磨式的期待,像慢性毒药一样,折磨了我多久,你知道吗?!它一点点蚕食我的理智,让我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了!"

    沈知时的手紧紧攥成拳,用力到指节失去血色,泛出骇人的青白,整个身体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像是随时会崩断的弓弦: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在远离一切枷锁的地方,看清了自己的心!却发现它早就被你单方面、用最矛盾最残忍的方式判了死刑!被你用沉默、用逃避、用那句该死的''''别记得我'''',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整整凌迟了十年!十年!林叙!"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如同困兽般的控诉,"你告诉我,我和你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我们一样没得选!也没法选!只不过困住我的,是看得见的家族枷锁和我自己那该死的、迟来的醒悟;困住你的,是你自己的懦弱、你对家庭的责任,还有你那句像诅咒一样的''''别记得我''''!我们......都是被各种无形之手推着走的可怜虫!"

    他再次猛地逼近,眼神如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冰,死死锁住林叙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不容他有丝毫闪躲:

    "所以,现在!就在这里!你看着我!告诉我!那封藏在模型里的信!那些年复一年、如同幽灵般的花!还有你在图书馆外卖柜那该死的落荒而逃和整整十年的沉默!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把我这十年......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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