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猛地抬手,用早已湿透的袖子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再次死死钉回那冰冷湿滑的墙体和手中跳跃的仪器屏幕上。
还有最后一个点!最关键的一个点!下面所有人都在等这最后一个点的数据!锚栓的最终定位、化学灌浆的精确开孔……所有的希望都悬于这最后一个坐标!
“老师!雨更大了!风也更猛了!这脚手架晃得厉害……我们……”唐小棠看着瞬间变得更加狂暴的雨势和脚下明显晃动加剧、发出不祥吱嘎声的脚手架,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担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尽快!随时记录!”林叙头也不回地厉声打断,声音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加刺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近乎残忍的决绝。
误差必须控制在五厘米之内!这点雨……还不能阻止他!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忽略湿透衣物紧贴皮肤带来的冰冷不适,忽略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麻木刺痛,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心神、所有意志,全部灌注于那即将完成的、关乎最终成败的测量上。
冰凉的雨水不断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唐小棠手中记录板的防水布上,发出细微却惊心的声响,也重重砸在下方所有翘首以盼、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抢险人员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
云栖客栈,临时设备间兼指挥点。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行发出的低低嗡鸣声、纸张被频繁翻动的哗啦声、湿衣服散发出的潮气,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焦灼感。
沈佳宜正脸色发白地对照着复杂的手册,紧张地调试着多光谱和热红外设备,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陈工拿着对讲机,声音早已嘶哑不堪,却仍在对着另一头几乎是在吼叫,询问着防水布铺设的进度和困难。
沈知时,独自伫立在窗边,身影僵硬如同一尊被钉在地上的石像,与周围的忙碌嘈杂格格不入。
窗外,雨势正以一种毁灭性的速度疯狂加剧。豆大的雨点密集得如同瓢泼,疯狂砸在窗玻璃上,瞬间汇成一道道急促奔流的水瀑,将外面那个狂乱混沌的世界扭曲、模糊成一片不断晃动的、绝望的灰暗。
风声混合着震耳欲聋的雨声,如同万千失控的野兽在咆哮、嘶吼、撞击着一切。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左手腕的表盘上。
秒针每一次冷静无情的跳动,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在他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末梢。十七分钟了。
从他眼睁睁看着林叙那道决绝的单薄身影消失在风雨中,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七分钟。这十七分钟,漫长得如同在炼狱中煎熬了十七个世纪。
腰间挂着的那个黑色对讲机,频道3的指示灯固执地散发着幽幽的绿色光芒,显示着连接从未中断。但紧贴耳边的听筒里,只有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单调而持续的无尽电流沙沙声。没有林叙清冷简洁的报数声,没有他压抑的呼吸声,甚至没有风声之外的任何背景杂音,只有这片吞噬一切的、死寂的沙沙声,如同最钝的刀子,在他心上一下下反复切割、研磨。
他无数次抬起右手,指尖悬在那个冰冷的通话键上方,塑料外壳早已被他掌心不断渗出的冷汗浸得湿滑黏腻。每一次,那个充斥着恐慌的念头都疯狂地冲撞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牢笼:呼叫!立刻呼叫!问他到哪里了?催他立刻回来!命令他回来!
但每一次,林叙冲出会议室前那冰冷抗拒得近乎厌恶的眼神、那句斩钉截铁的“别耽误时间”、那急于摆脱他一切关切的仓皇背影,都如同一堵无法逾越、寒气逼人的万丈冰墙,将他所有冲动的呼喊死死拦住,冻僵在原地。
他太了解林叙了。了解他的骄傲,他的固执,他那近乎自毁的责任感。此刻的任何呼叫,都只会被那个浑身竖满尖刺的人解读为干扰、不信任和多余的怜悯,只会刺激他在那危险至极的高墙上更加固执地证明自己,更加不顾一切地追逐那该死的厘米级精度!
“陈工!西北角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林博士和小唐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沈知时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掩饰的急促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刚…刚问过现场抢险组,说…说看到林博士和小唐还在A7区最高的那层脚手架上!风雨太大了!喊话根本听不清!对讲机里全是杂音!”陈工的声音也同样充满了焦虑,甚至带着一丝无力感,“小唐是带了备用对讲机,但频道里只有滋啦的杂音!干扰太强了!根本听不清!”
“还在上面?!两个人都在?!”沈知时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了无底冰窖,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透不过气。雨这么大!风这么狂!两个人!悬在那公高、毫无遮蔽、摇摇欲坠的地方!他几乎能清晰地脑补出林叙那苍白固执到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