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倾盆时
卷成沉重筒状的高强度防水布(Heavy-Duty Tarpaulin),以及一袋袋早已准备好的沙石,拥挤在相对避风的城墙根脚下,如同蓄势待发的箭。

    他们的目光也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着高處脚手架那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身影。

    整个现场,如同一台上紧了发条、每一个齿轮都已疯狂转动却被迫卡在最后一步的庞大战争机器,柴油味、湿泥土的腥味、化学材料淡淡的刺鼻味,以及那种被强行压抑、等待最终指令的、几乎要爆炸的焦灼感,混合在冰冷的雨雾中,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所有人,都在等待林叙的最终复核数据!

    没有那几个精确到厘米的着力点和开孔位置,任何仓促的施工都可能徒劳无功,甚至适得其反,引发不可预知的风险!

    林叙咬紧牙关,攀上那临时搭建、被狂风暴雨吹打得吱呀作响、剧烈晃动的脚手架。冰冷湿滑的金属横杆硌着手心,每一次攀爬都异常艰难。

    他强迫自己摒除一切杂念,将全部心神、所有意志力,彻底沉入手中那份被雨水微微浸湿的图纸和眼前这片冰冷粗糙、布满疮痍的墙体。

    身体在高空的凛冽寒风中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暴露在外的脸颊和手指早已失去知觉,脸色在昏天黑地中白得如同幽灵,眼下那浓重的青黑更像是刻骨铭心的疲惫烙印。

    但他那双掩在湿透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光芒,死死锁定在图纸上那三个被红圈反复标注的关键点上。下方工地上,那些在暴雨中模糊却无比清晰的、焦急等待的目光,那些轰鸣待命的机器,无形中化作千钧重压,沉甸甸地、几乎要压垮他单薄的肩膀。他必须快!必须准!没有退路!

    “老师!老师!” 一个被狂风骤雨撕扯得断断续续、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从下方艰难地传来。

    是唐小棠。她穿着臃肿的明黄色雨衣,戴着大大的安全帽,正极其艰难地、一步一步扶着剧烈摇晃的脚手架梯子爬上来,怀里如同抱着珍宝般紧紧搂着一个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记录板和笔。“陈…陈工让我来给您做现场记录!下面…下面所有人都等着您的数据呢!”

    她的声音裹挟着巨大的风声雨声,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这个冰冷专注身影的崇拜,更传递着下方那迫在眉睫、火烧眉毛的等待。风太大,雨太急,她爬得极其缓慢笨拙,雨衣的帽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同样被风雨打得湿透、冻得发红的脸颊和刘海。

    林叙只是极快地、近乎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扫了一眼下方如同在暴风雨中焦急等待蚁群般的人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多一个人上来完全是添乱和增加风险,但此刻分秒必争,根本顾不上多言,只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冰冷的一句:“跟紧!只记录数据!不准多话!不准干扰我!”他需要绝对的、不受任何干扰的专注。下方千百人的奋力拼搏,整个A7区的生死存亡,此刻都系于他手中仪器下一次的读数,系于他此刻的测量精度。

    复核。必须精确到厘米。毫厘之差,可能满盘皆输。

    他用冻得几乎完全僵硬、不听使唤的手指,艰难万分地操作着激光测距仪和地质罗盘,在狂风中竭力扭曲身体、寻找支点,以稳定自己,将仪器冰冷的镜头死死对准墙体上那些微小、只有他凭借经验和图纸才能精确辨识的标记点。数据在小小屏幕上剧烈地跳动、闪烁,每一次读数都无比艰难。

    “点A1,X轴偏差:+2.3厘米,Y轴:-1.7厘米,高程:吻合!”林叙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被撕扯、扭曲,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冰冷清晰的语调,每一个报出的数字都重若千钧,如同最终审判的落槌。

    “收到!A1点,X+2.3,Y-1.7,高程OK!”唐小棠立刻用尽力气大声重复,手指冻得僵硬发紫,哆哆嗦嗦地在被风吹得疯狂翻卷、哗啦作响的记录板防水罩下,用力刻下每一个数字。

    冰冷的雨水早已无情地顺着她的脖子、袖口往里灌,全身湿冷,但她死死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在摇晃的脚手架上保持平衡,全部注意力都紧紧聚焦在林叙的动作和他报出的每一个音符般的数字上。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记录的每一个数字,下一秒就可能转化为下方冲击钻启动的精确坐标,转化为灌浆枪瞄准的生死标靶!

    啪嗒。

    一滴冰冷彻骨、硕大的雨珠猝不及防地、重重砸在林叙握着测距仪的手背上,迅速洇开一片冰凉。他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激得骤然收紧,漏跳一拍。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更多的雨滴,稀疏却沉重无比,如同断线的珠子,接连砸落下来,打在他冲锋衣的帽檐上、肩膀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慌的“噗噗”声响。雨点迅速变得密集、急促,冰冷的雨丝开始无情地、斜斜地织入狂舞的风中,视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混沌。

    雨水迅速浸湿了他的额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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