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
教学楼。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一种压抑的、低沉的喧嚣——绝不是欢快的喧闹,而是一种被刻意压低、却又因内心焦灼而无法完全控制的声浪。

    像是无数只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喘息着,酝酿着无声的恐慌。

    教室里的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结了一层厚冰的湖面,冰冷,僵滞,令人呼吸困难。

    沈知时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贴着“高三(十一)班”标识的木门。

    一股浑浊的、混合着油墨、粉笔灰、消毒水以及几十个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的体味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

    这温度并未带来丝毫舒适,反而像一件黏腻的、被强行穿上的湿衣服,裹得人透不过气。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又是一窒,胸口发闷。

    课桌上早已不再是假期前那种散乱放着个人书本、文具和零食袋的轻松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小山般疯狂堆积的新书、五花八门的复习资料、成套成套的试卷。

    白色、黄色、蓝色的封面,无一例外地印着“冲刺”、“必刷”、“真题”、“密卷”、“终极预测”等等字眼,像一块块沉重冰冷的砖头,层层叠叠,几乎要淹没每一张课桌,也仿佛要压垮坐在后面的每一个灵魂。

    黑板右侧,一块崭新的、巨大的电子倒计时牌冰冷地悬挂着,上面闪烁着刺眼的、不详的红光。

    那是高考倒计时的天数。

    鲜红的数字,冰冷、无情、精准,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沙漏悬在教室上空,悬在每一个人头顶,每一秒的跳动和减少都在冷酷地宣告着时间的流逝和那场终极审判的步步逼近。

    同学们大多已经落座,罕有人闲聊。

    即使有零星的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像地下接头。而话题,则像被无形的线强行牵引着,迅速地、不可避免地滑向同一个深渊:“听说了吗?这次一模据说难度会爆炸,去年全省数学平均分才四十几……”

    “你寒假报的那个冲刺班怎么样?效果好吗?押题准不准?”

    “完了完了,我文言文还有好多篇没背熟,数学那个导数专题我也没搞懂……”

    “你目标校定了吗?今年这分数线也没得参考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硝烟味,紧张、焦虑、疲惫,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病态亢奋。

    许多人的课桌侧面,甚至笔袋上,都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利贴,上面写满了各种打鸡血的口号:“拼了!”、“往死里学!”、“XX大学等我!”、“提高一分,干掉千人!”,像一道道自我鞭策、也相互施加压力的符咒。

    顾淮南一进教室就像被抽走了魂,瞬间蔫了,小声在沈知时耳边嘀咕:“我的妈呀……这气氛……比殡仪馆还沉重……”

    他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蹑手蹑脚地溜向自己的座位,像是生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惊扰了这片死寂,引来不必要的注目。

    沈知时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冰凉的桌面透过薄薄的校服外套传来冷意。

    他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桌面,指尖触到新发下来的教辅书光滑的封面,那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质感。他拿出书本,动作有些机械,像上了发条的人偶。

    然而,坐下前,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一排排低垂着的、被书本淹没的脑袋,精准地投向自己身边那个相邻的位置——那个属于林叙的位置。

    此刻,那里还空着。

    椅子整齐地塞在课桌下,桌面干净得过分,只有学校统一发放的、薄薄一层透明塑料桌垫,下面压着一张课程表。

    一种莫名的、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对即将到来的高压生活的本能抗拒,和对那个沉默身影的……期待?

    悄然在沈知时心底滋生、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神。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寒假前那场雪,那条围巾。

    想起林叙淋湿后更显单薄的肩膀,和那缕贴在白皙额角、不断滴着水的黑发。

    那些画面和声音,在寒假那些相对松弛的日子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蒙上了一层薄灰。

    而此刻,随着新学期的粗暴开启,随着那倒计时牌上刺目无比的数字。如同警铃般响起,瞬间全部被激活,变得异常清晰,纤毫毕现。

    那鲜红的、不断减少的数字,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无情的沙漏,悬在每个人的头顶,每一秒的跳动都在冷酷地宣告着时间的流逝和终点的不可抗拒的逼近。

    他迫切地想知道,刚刚过去的那个寒假,林叙是怎么过的?他回去了那个所谓的“叔叔”家吗?他过得好吗?

    有没有……想起过那个雪天,那条围巾,那句无言的陪伴?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再次轻轻推开,带进一股更浓的、室外特有的寒气。

    林叙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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