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不都已经订正完了吗,还怕什么啊。”
沈知时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车内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了不少。
沈知时转头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光秃的树枝在灰色天幕上划出凌乱的线条。
忽然间,他觉得新学期似乎也并非那么令人窒息了,至少,身边还有这些能让人短暂喘息的时刻。
车子最终在校门口的路边缓缓停下。
此刻的校园与寒假时的空旷寂静截然不同,虽然时间尚早,但已有不少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从各个方向涌来,脸上大多带着相似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神情,像是一条条即将汇入激流的小溪。
苏北清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绕到后座。
他拉开车门,没有急着叫顾淮南,而是先伸手替他理了理睡歪的衣领,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书包的拉链是否完全拉好,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自然,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性关照。
然后他才轻轻拍了拍顾淮南的脸颊:“到了,精神点。”
顾淮南揉着眼睛钻出车子,冷风一激,顿时清醒了大半,原地蹦跳了两下。
苏北清的目光转向沈知时,在他略显单薄的校服外套上停留了一瞬:“进去吧,教室里应该暖和。周末放学别乱跑,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最后那句“别太累”,却清晰地落入了沈知时耳中。
宿舍的行李,昨天就已经送过来,一中的高三生向来是有特权的,走读和住宿可以并行,每天晚上七点前确认就行,宿管和门卫系统是连接的。宿舍门口的电子屏也会给宿管阿姨提醒。
沈知时点点头,看着苏北清回到驾驶座,黑色的SUV平稳地汇入清晨的车流,渐渐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气息锐利如刀,直冲肺腑,带来一阵凛冽的清醒,却也吹散了车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暖意。
顾淮南已经迅速恢复了活力,猛地勾住沈知时的肩膀,几乎把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故作豪迈地喊道:“走吧,学霸!新的征途开始了!是刀山是火海,兄弟陪你一起闯!”他的语气努力装得轻松,但沈知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勾住自己肩膀的手臂,正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看来对即将公布的成绩,他是真的害怕。
沈知时没说什么,只是任由他勾着,两人一同踏入了久违的校园大门。脚步,却不自觉地同时放慢了。
风,不再是冬日里那种狂啸咆哮的猛兽,却化作了更阴险狡黠的细针,贴着地面盘旋飞舞,无孔不入地钻进并不严实的衣领袖口,带来一阵阵细密而刺骨的冷意,缠绕不去。
行道树光秃的枝桠在风中无声地颤抖,像无数嶙峋的、伸向天空求救的手骨。地上还残留着零星未曾化尽的顽固冰碴,在灰暗压抑的天色下,反射出微弱却冷硬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而熟悉的味道——浓烈刺鼻的油墨味(来自无数刚拆封的新试卷和复习资料)混合着廉价消毒水的气息(开学前全校大扫除留下的遗迹),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初春泥土深处尚未苏醒的、冰冷潮湿的土腥气。
这味道,像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骤然攫住了沈知时的心脏,将那些寒假里残留的、关于懒散睡眠、无聊游戏和窗外偶尔暖阳的稀薄松弛感,毫不留情地捏碎、抽离,扔回遥远的过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校门口那巨大无比的红色横幅牢牢钉住。
崭新的绸布,仿佛吸饱了血,上面是刺目无比的白色大字:“奋战百日,青春无悔;决胜高考,梦想启航!”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重量,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印记。
横幅在料峭寒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单调而急促,仿佛一面无情催征的战鼓,沉重地敲打在每一个步入这座“战场”的学生心头。
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感,混杂着被骤然点醒、无处可逃的紧迫感,沉甸甸地、实质般地压了下来,落在肩膀上,几乎让人直不起腰。
“哇哦,要不要这么夸张……”顾淮南吹了声口哨,试图用玩世不恭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紧张,声音却干巴巴的,“这才开学第一天啊,就这么搞心态?”
沈知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又一次拉高了围巾,将下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羊毛织物里,仿佛这样就能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抵挡住那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无形压力。
教学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只只熬得通红、却不肯闭合的眼睛,在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晨色里固执地燃烧着。与外面世界的冰冷灰暗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那过度的人工光亮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更衬出一种被束缚、被驱赶、被凝视的压抑。
两人沿着走了无数次的熟悉路线走向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