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
甚至有些透薄的蓝白校服,宽大的校服衬得他身形似乎比上学期末更加清瘦了些,像一株被凌厉寒风反复削薄了的竹子,透着一股韧劲,却也摇摇欲坠。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黑发稍稍遮住了眉眼,步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仿佛自带一种能将自己完美融入背景的、令人心疼的沉默气场。

    然而,沈知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到来。

    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紧紧地、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穿过嘈杂却又压抑的人群。

    林叙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沉默地放下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边角处已经磨损得起毛泛白的单肩书包,书包瘪瘪的,似乎并没装太多东西。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习惯性地、极其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桌面上那堆新发下来的、同样小山般的资料,将它们按尺寸和科目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苟,边缘对齐,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就在他微微侧身,将最后一本厚册子放入书立中的瞬间,沈知时清晰地看到了他低垂着的侧脸轮廓。

    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叙的眼睑下方,有着异常明显的、淡淡的青黑色阴影,像是稀释了的水墨,在不甚白皙的皮肤上不均匀地晕染开来,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起皮,紧紧地抿成一条略显倔强和艰辛的直线。

    沈知时也能异常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却几乎令人窒息的高压紧绷感,比上学期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沉重。

    那绝不仅仅是学业压力带来的焦虑,更像是一种更深沉、更持久、源于生活本身的东西,在无声地、一刻不停地消耗着他年轻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林叙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身旁这道过于专注的目光,整理书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抬起了眼。

    两人的视线,就在这弥漫着油墨味和焦虑空气的教室里,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知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节奏全乱。他张了张嘴,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动地就想问出声:“寒假过得怎么样?” 或者,更直接一点,“你看起来有点累,没事吧?” 又或者,仅仅是叫一声他的名字,“林叙”。

    无数个混杂着关切、探究、以及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复杂情绪的念头,在瞬间汹涌地掠过脑海,带着那个雨夜之后悄悄积蓄下的所有重量。

    然而,林叙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暂得如同错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最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极快地掠过——也许是沈知时看错了,那像是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涟漪,一丝几乎被彻底掩埋的波动。

    又或许,那仅仅是窗外那灰败天光在他眼底投下的一抹冰冷投影——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分辨,更无从捕捉。

    随即,那眼神便以惊人的速度收敛,迅速恢复了沈知时最为熟悉、也最感无力的模样:彻底的平静,古井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被冰雪封存的古井,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封存了起来,隔绝了所有试探与关怀。

    林叙对着沈知时的方向,幅度极小地、又近乎机械般礼节性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拉开沈知时旁边的椅子,动作流畅而自然地坐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言语。

    他迅速地从那个旧书包里掏出几本显然是反复使用过的教辅书和厚厚的、页脚卷边的笔记本,摊开在刚刚整理好的桌面上。

    打开那个同样旧的笔袋,里面是几支看起来用了很久、笔杆上的漆都被磨光、露出底下塑料原色的笔。

    他随手拿起一支,拔开笔帽,几乎是立刻就深深地低下头,目光专注地、甚至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牢牢锁死在刚刚摊开的习题册上,仿佛那上面有拯救一切的答案。

    那副极度专注、心无旁骛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对视从未发生,仿佛周围令人窒息的书山题海、头顶那催命般的倒计时压迫感、甚至身边沈知时这个活生生的人,都与他毫无关系,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他迅速地将自己重新投入,不,是逃离进了一个只有书本、公式和题目的、绝对安静也绝对封闭的世界里。

    那是他的堡垒,也是他的囚笼。

    沈知时僵在原地,那句已然涌到喉咙口的、带着温度的问候,咽下,最终化作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沉沉地坠在他的胸口,堵得发慌。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一丝莫名的、找不到出口的恼火交织着,在他心口升腾起来。

    这份在他看来近乎冷漠的“如常”的平静,此刻在沈知时眼中,却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无形的、冰冷的墙,横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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