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冰场上嘈杂的音乐声、周围人群的嬉笑声仿佛骤然远去,模糊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视野的中心,只剩下那两道沐浴在光晕中、动作默契、仿佛自成一体世界的身影。
沈知时静静地看着,心脏像是被一种温暖而柔软的东西缓缓填满,平静而充盈。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为他们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和快乐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滑冰的兴奋劲儿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疲惫感和被汗水浸湿后又冰凉的冷意逐渐泛了上来。
三人离开冰面,换回自己温暖的鞋袜,走出滑冰场。室外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运动后的通透与畅快。
刚走到街边,顾淮南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扯住了苏北清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马路对面,声音里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哥!你快看那边!”
苏北清和沈知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街角,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小甜品窗口上方,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灯牌,上面写着“炒冰”两个字,粉色的霓虹灯管在冬日下午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又莫名散发着一种顽强的、诱人的气息。
“我们去吃那个吧!就吃那个!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顾淮南摇晃着苏北清的手臂,语气里充满了雀跃与一种急切的怀念,“以前每次去公园滑完冰,不管冬天还是夏天,你都会给我们买的!记得吗?就原来冰场外面那个老奶奶摆的摊子,后来拆迁好像就没了吧……”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怅惘,随即又被眼前的发现点燃,“没想到这里也有!我们去吃嘛!”
记忆的闸门被这番话语轰然推开,沈知时当然记得。
那个总是支在老旧公园冰场外的简陋小摊,塑料瓶子里装着五颜六色、饱和度极高的果酱,炒冰用的铁板被酒精炉烧得滚烫,冰屑倒上去时会发出“刺啦”一声响,腾起一片白茫茫的蒸汽,伴随着铲子快速刮擦的尖锐声响。
他们三个总是挤在小摊前,捧着一次性塑料小碗,在凛冽的寒风里边嗦着鼻子、冻得直哆嗦,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着冰凉的炒冰,那时似乎有着用不完的活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冷,什么叫顾忌。
苏北清微微蹙起眉头,理性立刻占据了上风:“刚出完汗,毛孔都是张开的,马上吹冷风吃冰的,很容易着凉感冒。而且现在是冬天,肠胃受刺激也不好。”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带着照顾者特有的审慎和考量,务实得近乎有些不近人情。
“就吃一点点嘛!一小份!最小的那种!”
顾淮南立刻开启软磨硬泡模式,双手合十举到胸前,眼睛睁得圆圆的,努力做出最可怜又最期待的表情看着苏北清,“真的好久好久没吃了,特别想那个味道……而且你看,今天我物理都没及格,你都带我来滑冰了,就再奖励一个炒冰嘛,好不好?哥~全世界最好、最帅、最大方的哥哥~”
他拖长了声音,语调百转千回地撒娇,这套流程他从小到大演练了无数遍,对苏北清的效果历来显著。
“哥,你就给我们买吧,我也想吃。”沈知时也加入了请求队伍。
苏北清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但看着顾淮南那副眼巴巴、仿佛吃不到就世界末日的样子,又看看沈知时,眼神里的坚持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一点点软化、融化。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败给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只能吃小份。而且要快点吃完,不能站在风口里细细品味。”
“耶!成交!就知道哥最好了!”顾淮南瞬间变脸,欢呼雀跃起来,脸上绽开计谋得逞的灿烂笑容,拉起苏北清的手就兴冲冲地往马路对面走。
沈知时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嘴角也不自觉地高高扬起。这种带着点蛮不讲理的撒娇和最终必然到来的、带着无奈却甘之如饴的纵容。
是他那个永远规整、强调效率和目标的家里从未有过的模式,每一次目睹,都让他觉得新鲜而温暖。
走到炒冰窗口前,各种口味的果酱装在透明的塑料罐子里,色彩斑斓地排列着。顾淮南兴奋地指着:“我要这个!草莓加芒果双拼!”然后他扭头问沈知时,“知时,你呢?你要什么口味的?还要菠萝味吗?”
沈知时愣了一下。他自己都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偏好了。
被骤然问起,那段属于童年甜腻而单纯的记忆碎片仿佛又被擦拭清晰。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嗯,是。就要菠萝的吧。”
苏北清对老板说:“一份原味,最小的。”然后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老板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人,舀起一勺洁白的冰屑倒在冰冷的炒冰板上,浇上浓稠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