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外早已聚满了探头探脑的百姓。
传旨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划破萧府的宁静,抑扬顿挫地宣读出那道石破天惊的旨意:
“……兹有右骁卫将军萧栩安,中书舍人谢玉棠,二人志趣相投,实乃天作之合。”
“朕特旨赐婚,命尔等结为连理,择七日后吉时完婚。”
“另赐新宅‘靖安府’一座,钦此!”
话音落地,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朝萧府大门内望去,急切地捕捉着接旨的萧家人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
愤怒!屈辱!抗旨!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出现。
萧老太爷萧震须发皆白,身形魁梧如松,竟稳稳当当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他脸上有一道旧刀疤的脸上非但没有阴云密布,嘴角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向上微扬了一下。
最显眼的当属李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噙着一丝压也压不住的笑意。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疑声:
“咦?这……萧老将军居然在笑?莫不是悲伤过头了?”
“不对啊,我瞧着萧夫人好像也挺高兴的?”
“搞什么名堂?他们不是该气得跳脚吗?”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只能说,萧家不愧是武将世家,心胸不是一般的宽敞!”
期待中的大戏落空,热闹没看成,围观的百姓最后三三两两散去了。
府门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萧栩安僵硬地站在原地,这道圣旨终究还是没躲过。
他看着祖父小心翼翼地将圣旨供在香案上,看着母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
最后,目光投向旁边同样表情欣喜的二哥。
萧栩安:“......”
好吧,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关于这桩婚事,举家上下,独他除外,都挺高兴的。
“祖父!”萧栩安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门亲事……当真就这么……应了?”
“对方、对方可是个男子啊!”
萧栩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萧震捋着雪白的长须,那点笑意终于彻底绽开,爽朗大笑了起来:“不应?为何不应?”
“阿栩啊,你可知那谢家小郎是何等人物?”
“那是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个连中六元最年轻的状元郎啊!”
那可是文曲星下凡!
他声音洪亮,带着扬眉吐气的畅快。
“想我萧家世代为将,军功赫赫,却总被那些酸腐文人讥笑为一门莽夫,不通文墨!”
“好!好啊!”
“如今我萧家儿郎娶了这天下第一等的读书种子,我看今后谁还敢说我萧家粗鄙!”
“这哪里是祸事?这分明是天降祥瑞于我萧家门楣!”
一旁的李氏早已按捺不住,接话道:“父亲说得极是!”
“儿媳虽未深交,但京中谁人不知谢家小郎才貌双绝!不仅学问好,那相貌更是万里挑一的清俊!”
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她越说越欢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俊俏儿婿站在面前。
“这样的人物进了我萧家门,儿媳做梦都要笑醒了!”
“正是此理!”萧老太爷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老大家的,你速速备下厚礼,去谢府递上名帖,约谢家人择日相见,咱们两家好好商议这婚事章程!”
“务必办得风风光光,让全京都都看看,我萧家得了怎样一个佳婿!”
“是!父亲放心,儿媳这就去办!”
李氏喜滋滋地应下,脚步轻快地转身去安排。
“那我去给爹和大哥写信,告知他们消息。”萧家二郎萧栩川说道。
“祖父!母亲!二哥!”
萧栩安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只觉眼前发黑。
还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恭贺——
同一时间,相似的情景在清贵雅致的谢府也上演着。
当那卷圣旨被供奉上案,谢家老太爷面上不见半分痛心疾首。
反而慢悠悠捻着稀疏胡须,频频颔首,眼中竟漫开几分欣慰:“嗯……甚好。”
谢玉棠眉俏轻挑。
好啥?开朝以来头位圣旨赐婚的男婿吗?
想他今年才弱冠,圣眷正浓,才名更是涌动京都。
却只因迟迟不肯相看成婚,便成了家中最招嫌的存在。
啧啧,这合理吗。
谢玉棠清冷的眸子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