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审视的感觉并不好,攸宁低眉顺眼,硬着头皮道:“我叫攸宁,是半个月前从岭南那边过来的……”
依旧是那糟糕透顶的普通话。
周望尘皱着眉:“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是从越南来的吗。”
攸宁悻悻闭上了嘴,又想了想,一字一句地道:
“我是攸婶家的小女儿。”
周望尘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哦,原来是下人家的孩子啊。”
似乎这样说,人就被分出了三六九等,就能弥补他丢失的那点自尊心。
攸宁没再讲话,低下头不语。
“对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少年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来,笑着说出最残忍的话,“你说话声真的很难听,以后还是少说点吧。”
日落西山,连风都比白天凉了一些。
极度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望尘,你就是这么跟妹妹讲话的?”
攸宁闻声回头,见男人出现在眼前。
他黑色发丝被余晖映出浅棕的暖调,跨过门槛不由分说向这边走来,踏在青色石砖上,脚步声惊散一片恣意的池鱼。
周望尘僵直了身子,再开口已然换了声调:“小舅,你怎么在这儿啊?”
是比同老太太说话时更甚的恭敬。
攸宁怔在原地,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只有小舅二字不停地回荡。
无数称呼在此刻重叠,胥淮风这个名字轻易便浮了出来。
他径直立到她的身旁,成年男人的身形是更加的高大宽阔,少年轻易便被逼退。
“她叫攸宁,是你姑姑的女儿,以后会在这里住下去。”
攸宁悄悄抬头,只见胥淮风脖颈处衬衫扣子开了一粒,露出隆起的喉结。
在她的注视下,随着说话声上下滚动:“宁宁,先回去休息吧。”
良久,惟有睫毛颤了颤,不知是因眨眼还是起风。
“我知道了,小舅。”
这一声,便是一世的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