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空间。

    攸宁一路坐得僵直,车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摩挲着手指,直至行程过半,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您是为家人来祈福的吗?”

    他既不是来找周家夫妇,又与寺中住持熟识,甚至还特意为他辟出一间大殿点灯。

    “我不信佛。”

    攸宁这才直视看去,发现他眉目皆偏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种莫名的想法突现,那个立在殿中悲悯的人好似并不存在,而是她无意间点上的妆。

    窗外已从草木葱葱的寺庙,变换为层楼叠榭的都市。

    胥淮风道:“你呢,有许什么愿吗?”

    攸宁这才意识到她似乎忘记了许愿,只是在不停地向阿嬷赔罪,问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阿嬷会不会早与满堂儿孙共享天伦之乐。

    她没有说话,他无心追问。

    就这样停摆了许久,车外景象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她突然点了点头:“我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命百岁。”

    多么贪心的愿望。

    这是攸宁第一次听见他笑,极轻的声音从胸腔处发出,是在意料之外的好听。

    “是吗,那就托你的福了。”

    —

    攸宁最终也没能开口问他姓名。

    毕竟绕道来这一趟已经很麻烦了。

    下车后,攸宁朝着后座的方向鞠了一躬:“谢谢您送我回来。”

    更谢谢的是在她绝望的时候,他千里迢迢送来的一线生机。

    攸宁回首,隔着车窗,她的倒影附在一道朦胧的轮廓上。

    进门第一日,胥怜月便给了她一把小门的钥匙,开在了院子西面一角。

    攸宁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不料一进门便撞见冯婶风风火火地朝后面老太太的院跑去。

    “丫头,你快去厨房帮我盯下,锅一开就赶紧关上啊!”

    说罢冯婶便一路小跑,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攸宁的房间刚好被安排在厨房斜对过儿,一间单辟出来的小房。

    她很喜欢这个屋子,宽敞又安静,还能偷偷看人做饭学上两招。

    锅里是一屉萱萱软软的大白馒头,等她关掉火退了出来,才注意到外面廊房下停着一辆摩托车。

    车轮好似汽车车胎,排气管比拳头还大。

    就在攸宁觉得好奇,想要伸手去摸的时候,堂屋那边传来东西摔落的声响,噼里啪啦堪比一场小型地震。

    随后是周仕东的怒吼声:“你可真是出息了,敢带着贺家的儿子去飙车,人家老子打来电话,说正在医院躺着呢!”

    她走到漏窗外停下脚步,看见了里面背身而站的人,身形是个少年。

    桌椅东倒西歪,花瓶碎片散落一地,显然已是经过一场动荡。

    他侧过脑袋,不屑地嗤了一声:“你不是总说想认人家当儿子吗,要不我去医院躺着,他来替我叫爹。”

    此刻坐在一侧的胥怜月才发话道:“望尘,我和你爸连香都没上完,接到电话就赶了回来……”

    攸宁顿了一下,明白了这就是周仕东和胥怜月的独子,年长她一岁的表哥。

    然而,无论胥怜月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周仕东的脸已是一阵红一阵白,倒拿起桌上的另一个青花瓷瓶。

    “你他娘的给老子跪下,看我今天打不打得死你!”

    年少气盛当然不肯跪,最终被周仕东朝膝盖踹了一脚才从。

    这颇有些要闹出人命的架势,纵是与攸宁无关也心惊了一下。

    正当她在外面来回踱步,想要寻个理由进去的时候,听见走廊那端传来了急促的拐杖声。

    ……

    老太太虽然糊涂,却有自己的坚持。

    一手扶起自己的孙子:“儿啊,你赶快起来,年纪大了可得护好膝盖。”

    一棍去打自己的儿子:“龟孙,以后出门别说你姓周!”

    最终看在自己老娘的份上,周仕东放了自己儿子一马。

    除了当事人,屋内其他人都强忍笑意,包括攸宁在内。

    直至她扶着老太太回房睡下,在回去的路上才止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是来到京州后,她第一次这样轻松的笑,故而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摩托车上的人。

    “你不会是在笑话我吧?”

    周望尘从车上跳了下来,神色不是一般的难看,似座大山一样堵到她面前。

    虽然二人年纪相仿,但比起过去学校的男生而言,他发育的更像是个成年人。

    攸宁察觉到不善,收敛了笑意,立即摇了摇头:“没有。”

    周望尘双手抱肘,自上而下扫视着她。

    “你是新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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