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余合上看到一半的习题集,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安静地坐在角落扶手椅里的傅故渊。他正望着窗外一棵叶子快掉光了的法国梧桐出神,侧脸线条依旧完美,却蒙着一层淡淡的迷茫,像一幅被时光模糊了细节的古典油画。
“我们去花园走走,好不好?”林池余站起身,声音温和。
傅故渊像是被从遥远的思绪中唤回,缓缓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林池余身上,然后点了点头,安静地站起身。
这几乎成了他们每天的固定项目。林池余认为适当的户外活动对傅故渊的恢复有益。
一走出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林池余很自然地朝身侧伸出手。几乎是在他手指微动的瞬间,傅故渊的手就已经默契地、或者说本能地递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比林池余的大一些,指节分明,带着微凉的体温,但握手的力度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软弱,也不会弄疼他,是一种带着依赖的、却又奇异地蕴藏着某种掌控感的握法。仿佛这个动作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刻进了骨子里,即使记忆丢失,身体的习惯却顽固地保留着。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地走在落叶铺就的小径上。很少说话。傅故渊的目光会偶尔掠过经过的树木、凋零的花圃、远处的人工湖,眼神里大多是空茫的好奇,偶尔会在一两只不怕冷的雀鸟跳过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林池余则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一边在脑子里复盘刚才没做完的那道数学题,或者构思晚上要给傅故渊讲哪个知识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傅故渊掌心的温度和力量,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平静,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能暂时被隔绝在这份紧密的连接之外。
就在这时,林池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松开了牵着傅故渊的手,去掏手机——是家教老师发来的消息,关于下周学习计划的调整,需要他尽快确认。
林池余的注意力被手机屏幕吸引,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松手的瞬间,身侧傅故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那双原本平静望着远处湖面的眼睛缓缓垂了下来,落在自己突然空落落的手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热。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正专注回消息、眉头微蹙的林池余。
傅故渊的脸上并没有出现类似委屈、不满或者闹别扭的孩子气表情。没有撇嘴,没有瞪眼。相反,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略显冷淡的、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只是,那眼神一点点地沉静下来,像是温度骤降的湖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他周身那股原本因为和林池余牵手而稍微软化下来的气息,也重新变得疏离起来。
他不再看林池余,也不再看风景,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虚无的某一点,下颌线似乎绷得紧了一些。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冷却下来的、俊美却冰冷的雕塑。
林池余快速回完消息,松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很自然地再次伸出手,想去重新牵住傅故渊。嘴里还说着:“是老师的信息,说下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伸过去的手,落空了。
傅故渊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手,甚至极其轻微地、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往身后避了避。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拒绝意味。
林池余愣住了,抬眼仔细去看傅故渊。
只见傅故渊依旧维持着侧身站立的姿势,目光放空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阳光照在他脸上,却仿佛照不进他那双沉寂的眼睛里。他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欠奉。但这种极致的安静和周身散发出的“勿扰”冷气,比任何形式的吵闹都更具压迫感,也更让林池余心头一紧。
这不是小孩子的赌气。这是一种……属于傅故渊式的、极其内敛却锋芒毕露的不悦。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习惯了被全心以待的傅家大少爷,在被无意间忽视后,最本能、最克制的反应。哪怕他失忆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竟然依旧存在。
林池余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他放软了声音,凑近一步,试探性地轻轻扯了扯傅故渊的衣袖:“生气了?”
傅故渊没反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没听见。
“是因为我刚才松手回消息了吗?”林池余耐心地解释,语气里带着哄慰,“不是故意的,是老师有急事。你看,我已经回完了。”
傅故渊依旧沉默,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点。
林池余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