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复习
    自那个意外共享的夜晚之后,傅故渊仿佛在林池余身上刻下了唯一的识别码。那种依赖,并非孩童撒娇式的粘腻,而更像是一种深植于创伤后的本能,一种雏鸟破壳后对第一眼见到的移动物体的印随反应,纯粹且不容置疑。失忆如同一场狂暴的洪水,不仅卷走了他过去的记忆碎片,似乎也冲垮了他所有用以维系安全感的堤坝。那个曾在商界翻云覆雨、冷淡矜贵、掌控一切的首富少爷,如今脆弱得像一件失手打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珍贵瓷器,每一道裂缝都透着令人心颤的敏感。

    林池余成为了他唯一认知的“常量”,是他混乱黑暗的世界里唯一稳定发光的光源。只要这光源离开他的视野范围,哪怕只是片刻——林池余起身去隔壁书房为他拿一本用来解闷的图画书,或者仅仅是下楼去厨房为他倒一杯温水——傅故渊整个人就会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寂下来。

    他不会哭闹,不会焦躁地呼喊,甚至很少主动起身去寻找。他会突然停下手中正在进行的一切动作,无论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毯子边缘,还是专注地摆弄林池余为他找来的、色彩鲜艳的大型儿童拼图。他的动作会完全停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双漂亮却时常空茫的眼睛,会立刻抬起,紧紧锁定房门的方向,瞳孔里弥漫着一种深切的惶惑与不安,宛如一个在茫茫雾霭中彻底迷失了方向、不知所措的孩子。他的身体会微微向前倾斜,肩膀绷紧,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凝固的等待姿态,沉默得令人窒息。

    直到林池余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脚步声轻轻响起,他那几乎要凝结的空气才会瞬间流动起来。绷紧的肩线悄然松弛,空茫的眼神里像被注入了一小滴活水,重新泛起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亮光。然后,他可能会继续之前中断的发呆或拼图,但更多的时候,他会选择站起身,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林池余身边,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用一种无声却坚定无比的行动表明:“必须在你的身边,必须在可触及的范围内。”

    林池余对这种沉重而纯粹的依赖感到心疼又无措。他尝试过温和地解释:“傅故渊,我只是去倒杯水,很快回来。”或者“你看,书就在这里,我不会走远的。”但所有的语言对现在的傅故渊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难以理解其确切的含义。他能接收到的只有“林池余要离开”这个信号本身。几次尝试无效后,林池余便彻底放弃了,他选择了全盘接受,将自己调整到完全配合傅故渊的频率。

    他主动取消了所有原本就不多的社交外出计划,甚至犹豫再三,还是向学校递交了长期居家学习的申请。令他意外的是,傅远杰对此展现出了全力的、甚至堪称高效的支持。这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父亲,在儿子遭遇巨变后,似乎将所有的补偿心理都倾注在了这种近乎纵容的后勤保障上。他迅速动用人脉和资源,为林池余安排好了最好的线上辅导老师,覆盖所有高三科目。同时,他直接下令,将傅故渊书房隔壁那间原本用作休息室的房间,在短短两天内改造成了一间舒适且设备齐全的书房,专供林池余使用,确保两人仅一墙之隔,林池余能随时听到傅故渊那边的动静,可以瞬间响应。

    于是,他们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而封闭的节奏,像是一首只有两个音符反复循环、却又异常协调的旋律。

    白天,当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满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时,林池余便会坐在崭新的书桌前,开始自学高三繁重的课程,或者通过高清屏幕与线上的老师进行答疑互动。而傅故渊,则会像是执行某种固定程序一样,拖着一把他最喜欢的、铺着柔软天鹅绒的扶手椅,安静地将其放置在书房里一个离林池余书桌不远不近的角落。那个位置既能让他清晰地看到林池余的侧影,又不会过分打扰到对方学习。

    他坐在那里,大部分时间只是抱着一个柔软的羊毛抱枕,将线条优美的下巴轻轻搁在枕头上,呆呆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伏案学习的林池余。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他安静得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静态人物画,唯有浅浅的呼吸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只有当林池余因为思考一道棘手的物理难题而无意识地蹙起眉头,抿紧嘴唇时,或者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批注笔记而导致脖颈酸痛,忍不住轻轻转动头部时,傅故渊这幅“静态画”才会产生细微的波动。他会微微歪头,清澈的眼眸里浮现出淡淡的困惑,仿佛在努力理解是什么东西困扰了他的“光源”,又或者,他会下意识地模仿林池余的动作,也轻轻地、略显僵硬地动一动自己的脖子。

    林池余学习告一段落,起身休息的间隙,总会第一时间走到傅故渊身边。他会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傅故渊平行,耐心地、轻声细语地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或者“饿了吗?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芒果布丁,要不要尝尝?”又或者“一直坐着累不累?我们起来走一走?”

    傅故渊的反应通常很直接,要么是轻轻摇摇头,要么是几不可察地点点头。他依旧很少用语言回应,大多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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