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异常沉默,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一方被窗框切割的天空,对外界的反应迟钝得让人心焦。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隔音的罩子里,能看到外面世界的流动,却无法真正融入,也无法被触及。
唯一能让他眼神有细微波动、表现出明确倾向和情绪的,只有林池余。只有林池余靠近时,他那空茫的视线才会缓缓聚焦,才会流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安心。
这天下午,傅远杰处理完公司紧急事务后来看他,刚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削了个苹果递过去,傅故渊却看也没看,只是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爸……我不想在这里。”
傅远杰递苹果的手顿在了半空,愣了一下,试图安抚:“故渊,再观察几天,等医生说你情况再稳定一些,咱们就……”
“回家。”傅故渊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虽然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低哑,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我要回家。现在。”
傅远杰看着儿子苍白瘦削的脸颊和那双虽然被失忆蒙上迷雾却写满坚持的眼睛,心里一软,涌上阵阵酸楚。他放下苹果,叹了口气,放缓声音:“好,回家。爸爸这就去安排家庭医生和护士,把家里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
“不要别人。”傅故渊再次打断,他的目光越过傅远杰,精准地、几乎是本能地落在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沙发里、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林池余身上。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依赖和命令混杂的口吻,异常清晰地说:“要他。林池余……照顾我。”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傅远杰彻底怔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又猛地转向角落里因为这句话而骤然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无血的林池余。方程和谢灼之前那些语焉不详、眼神古怪、欲言又止的吐槽瞬间清晰地涌上心头。
林池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尖锐又酸麻的痛楚。他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傅远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和种种猜测,试图用理性沟通:“故渊,别任性。池余他还是个学生,高三关键时期,还要上学,怎么照顾你?爸爸会请最好的医疗团队和护理……”
“就要他。”傅故渊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孩子般的固执和明显的烦躁,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受伤后的脆弱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倔强,“别人……不行。吵。烦。”他似乎表达得有些困难,词汇匮乏,但意思却无比明确——他拒绝所有人的靠近,除了林池余。其他人的存在和声音都让他感到不适。
傅远杰看着儿子这副全然依赖、甚至有些蛮横的模样,心疼终究压过了一切疑虑和探究。他知道失忆后的儿子性格有些变化,变得更为直接,更依赖本能和直觉。他再次叹了口气,终于妥协,转向林池余,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和不容拒绝的恳求:“池余,你看这……叔叔知道这很为难你,也非常不好意思。但故渊他现在……只认你,只肯让你靠近。学业方面你放心,叔叔会亲自跟你们校长和班主任打好招呼,办理暂时休学或特殊看护手续,所有课程请最好的老师来家里补,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前途。就当……帮叔叔一个忙,好吗?暂时搬过去照顾他一段时间,直到他情况好些为止?家里有佣人、厨师、司机,你只需要陪着他,不用你做太多具体的事,就是……陪着他,让他安心。”
林池余看着傅远杰眼中真切的、甚至带了一丝卑微的请求,又看向病床上那个正执拗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仿佛在等待一个关乎世界的答案的傅故渊,那颗冰冷了太久、包裹着层层坚硬外壳的心,像是骤然被泡进了温热的柠檬水里,酸涩得发疼,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甚至……求之不得。能光明正大地守在他身边,哪怕是以这种“特殊看护”的身份。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好。我……我会照顾好他。”
于是,傅故渊如愿回了家。不是他平时自己住的那间现代化高级公寓,而是傅家位于半山、戒备森严、占地广阔的老宅。那里更大,设施更完善,佣人更多,医疗设备也更齐全,显然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