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林池余的神经。他不敢去想“情况不好”具体意味着什么,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最坏的画面,那些被药物勉强压制下去的幻听和眩晕感再次卷土重来,耳边是嗡嗡的杂音,眼前视野偶尔发黑扭曲。他死死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不能倒下去,绝对不能。傅故渊还在等他,他必须去。
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病房门,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片刺目的白。然后,他才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被各种精密仪器和白色纱布环绕着的人。
傅故渊。
那个总是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人,此刻却虚弱地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淡淡血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涸缺乏血色,往日那种冷淡矜贵、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被一种罕见的、易碎的虚弱取代得干干净净。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顶灯的方向,眼神却是空茫的,没有焦距,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迷茫和全然陌生,仿佛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婴儿,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困惑。
听到门被猛地推开的声响,傅故渊缓缓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动作间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当他的目光,那片空茫的、失去所有记忆色彩的眸子,落在门口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的林池余身上时,那空茫似乎有了一瞬间极细微的凝聚,但也仅仅是极其短暂的片刻,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茫然的、纯粹的打量。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林池余,眉头因为困惑而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个极其重要却又模糊不清的影子,最终却徒劳无功,只剩下全然的陌生。
没有往日的温柔凝视,没有熟悉的、只对他一人流露的纵容笑意,更没有那句带着撩人尾音和独特亲昵的“回来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的、冰冷的陌生和茫然。
林池余的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封冻,从脚底一路冻僵到头顶,连流动的血液都凝固了。随即而来的,是心脏被一只冰冷铁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用力撕扯的剧痛,尖锐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傅故渊那双只剩下全然陌生和迷茫的眼睛,看着他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被彻底碾碎成了齑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几乎要站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扶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框,指甲用力抠进了漆面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那张总是冷冰冰、没什么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近乎崩溃的裂痕,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但他死死咬着已经毫无血色的下唇,用尽了全身力气,硬生生将那阵汹涌澎湃、几乎要决堤的泪意逼了回去。
他不能哭。绝对不能。傅故渊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和休息,不是他的眼泪和失控。
他一步步,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艰难地挪到病床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拖着千斤重的镣铐。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能溢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傅故渊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靠近,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熟悉的波动,没有厌恶,没有欢喜,只有纯粹的对一个“陌生闯入者”的平静观察,和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困惑。仿佛这个苍白漂亮的少年,身上带着某种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却又无法解读的磁场。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不太温柔地推开了。大大咧咧的方程一个人先冲了进来,嗓门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傅少!傅少?你没事吧?吓死爹了!我听到消息就……呃?”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在看到病房里诡异到极点的气氛,尤其是站在床边脸色难看至极的林池余时,猛地卡壳了,他挠了挠头,一脸懵逼,“林、林池余?你怎么也在这儿?”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这俩人可是学校里出名的不对盘,属于王不见王、见面必掐的死对头,傅故渊出车祸,林池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紧接着,谢灼也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病床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确实睁着眼睛的傅故渊,顿时惊呼出声,音量也不小:“我靠!傅少?!你…你真的醒了?!谢天谢地!你感觉怎么样?还认得我不?我是你灼爷爷啊!”他凑近了些,几乎要把脸贴到傅故渊面前,仔细观察着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