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故渊的视线终于从林池余脸上移开,转向咋咋呼呼的谢灼,眼神依旧是一片茫然的空白,甚至因为对方过于吵闹而微微皱了下眉,流露出些许不适。
谢灼看他这完全陌生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尝试性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加大音量:“我啊!谢灼!记得不?以前还跟你抢过那双限量版的AJ,差点打起来那个!篮球场上一对一虐过你那个!”他试图用激烈的回忆唤醒对方。
傅故渊:“……”
谢灼眼珠一转,看着傅故渊这副懵懂茫然的样子,忽然起了恶劣的玩心,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严肃长辈的样子,指着傅故渊:“喂,我是你爸,儿子,记得爸爸不?”
话音刚落,林池余冰冷得如同淬了冰渣的目光就猛地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一丝压抑的烦躁。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开玩笑。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那阵一阵紧过一阵的剧痛,用尽可能平稳却难掩沙哑颤抖的声音,对病床上茫然的傅故渊低声解释:“他胡说。他是你朋友,叫谢灼。”
傅故渊的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很快地回到了林池余脸上,对他这句解释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依旧执着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那张苍白冷清、却漂亮得过分的脸,是这片茫然空白世界里唯一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存在。
方程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小声跟谢灼嘀咕:“这啥情况?傅故渊咋直勾勾盯着林池余看?撞傻了吗?还是撞得审美出问题了?他俩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这时,景云川和傅远杰在门外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谢灼冷静沉稳得多,只是目光扫过病床,对傅故渊微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醒了就好。”
傅故渊的目光在景云川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似乎在努力调动那些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半晌,才极其不确定地、缓慢地吐出几个字:“你……有点眼熟。”但也仅止于眼熟。
景云川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方程和谢灼面面相觑。谢灼夸张地摊手,对着方程做口型:“完了完了,真失忆了!连景云川都只算‘眼熟’!”
傅远杰看着这一幕,脸色沉重,叹了口气,对几个小辈解释道:“医生详细检查过了,他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导致了逆行性遗忘,很多事很多人……都不记得了。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急不得。”
方程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同情和惋惜,看着傅故渊:“原来如此……太惨了傅少,这得忘多少东西啊……”
谢灼则摸着下巴,眼神在一直盯着林池余看的傅故渊和浑身不自在、脸色苍白如纸、明显在强撑的林池余之间来回扫视,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怪得离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萦绕着他们。这绝不仅仅是死对头该有的状态。
林池余被傅故渊那双失去了所有记忆、却依旧专注得令人心慌的目光看得几乎无所遁形,心口的疼痛和酸涩一阵紧过一阵,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急需一个空间喘口气,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对视。他深吸一口气,别开视线,低声对一旁的傅远杰说:“傅叔叔,我去……给他买点容易消化的午饭。”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病房,背影甚至带着一丝仓皇。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方程凑到傅故渊床边,试图帮他回忆:“傅少,你真一点不记得了?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出车祸的吗?记得之前的知识点吗”
傅故渊缓慢地摇头,眼神依旧有些空泛,对方程的话毫无反应。
谢灼还在纠结刚才那诡异到极点的气氛,忍不住吐槽:“奇了怪了,他谁都不记得,景云川也就混个‘眼熟’,怎么就老是盯着林池余看?他俩不是死对头吗?见面就掐、说话都带刺那种!这不符合逻辑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景云川看着傅故渊那明显带着依赖和追寻意味、始终望向门口方向的眼神,淡淡开口,给出了一个可能的原因:“潜意识吧。或许昏迷的时候,听到谁叫他了。”
其实,在傅故渊刚刚被推出手术室、还处于昏迷状态时,他一直在发高烧,意识模糊不清,嘴唇干裂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呓语。守在一旁的傅远杰和护士俯身仔细去听,反复辨认,才依稀听清他一直在含糊地、执拗地重复念着两个字:“池余……林……池余……” 所以傅远杰才会立刻打电话把林池余叫来。而傅故渊醒来后,虽然不记得人,但潜意识里对那个在无边黑暗中唯一抓住的名字和声音,有着本能的依赖和亲近感。
方程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谢灼摸着下巴,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潜意识这么牛逼吗?死对头的名字记得这么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望着门口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的傅故渊,忽然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房间里看起来最冷静可靠的景云川,他迟疑了一下,因为虚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