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余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床上,后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物理习题集,但眼神却飘忽着,半天没翻一页。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心思显然不在那些繁琐的公式上。晚自习时傅故渊那句冷硬的“自己不会看笔记吗?”还在他脑子里打转,虽然之后在操场……但那股别扭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抬眼瞥了瞥傅故渊。对方正拈着一枚黑子,长睫低垂,落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神情淡漠,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棋局里,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走神。
嘁,装模作样。林池余在心里嗤了一声,有点烦躁地合上了习题集,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傅故渊闻声抬起头,目光掠过他带着明显情绪的脸,语气平淡无波:“不下就收起来。”
“谁说不下了?”林池余立刻呛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蹭过来坐到傅故渊对面的椅子上,故意弄得椅子吱呀响。他扫了一眼棋盘,白子形势一片大好,黑子被压制得有些惨淡。他撇撇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视——他从小被爷爷逼着学棋,水平相当不错,而傅故渊…他印象里这人除了学习打架气场冷,就没展现过什么风花雪月的技能。估计也就是个入门水平,陪他玩玩罢了。
他心不在焉地拈起一颗白子,随手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意图放水放得不着痕迹。
傅故渊抬眼看了看他,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没说什么,只是从容地落下一子,正好将林池余那一手“臭棋”潜在的风险彻底堵死。
林池余:“……”他稍微坐直了点身体。
接下来的几步,无论林池余是继续心不在焉地敷衍,还是偶尔认真一下试图挽回自己“放水”造成的劣势,傅故渊都应对得滴水不漏,甚至隐隐有反客为主的趋势。棋风稳健老辣,计算精准,根本不像个新手。
林池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抬起眼,仔细打量傅故渊。对方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指尖夹着黑子,骨节分明的手指稳定而有力,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笃声,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这家伙…居然藏得这么深?
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来。林池余抿紧了唇,开始真正认真起来。棋局瞬间变得胶着,落子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又过了十几手,林池余发现自己竟然陷入了苦战。傅故渊的布局能力极强,看似不温不火,却总能提前好几步扼杀他的意图。他拧着眉,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就在他苦思冥想时,傅故渊优雅地伸过手,不是落子,而是从棋罐里又取出一枚黑子。
林池余以为他要继续,却见傅故渊的手指越过了激烈的中腹战场,落在了靠近他这边棋笥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空旷的边角位置。
一子,两子,三子……
傅故渊落子的速度不快,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目的却异常明确。
林池余起初是疑惑,不解地看着那些黑子逐渐形成一个奇怪的、略显扭曲的图案。但随着最后一枚棋子落下,那个图案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一个由黑色棋子构成的、歪歪扭扭却毋庸置疑的爱心形状,赫然出现在棋盘之上,正对着他。
!!!
林池余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烟花在里面炸开。他猛地抬起头,撞进傅故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专注和温柔,还有一丝……得逞后的、狐狸般的狡黠。
“你……”林池余张了张嘴,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耳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声音大得他怀疑傅故渊都能听见。所有的别扭、不满、还有那点小小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这个简单的图形炸得粉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的悸动。
这个冷淡嘴毒的家伙……居然用围棋……给他摆了个心?
傅故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瞬间爆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语气却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看懂了?”
看懂什么?看懂这颗心?还是看懂你根本就是个隐藏的围棋高手一直在耍我玩?
林池余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羞恼交加,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但他刚有动作,傅故渊却比他更快。男人修长的手臂越过棋盘,轻易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